告别樊掌柜,李文远背着竹篓出了会仙楼,径直往不远处的迎客楼走去。
竹篓用厚棉布盖得严实,里头垫着干草。几个红纸包安安稳稳躺着,下头还压着两个竹制食盒,旁边塞着几个小油纸包。他步子稳当,穿过热闹的街市。
迎客楼后门虚掩着。
李文远轻叩三下,门应声开了条缝,小伙计探出头来。
“李爷!”小伙计眼睛一亮,赶紧把门拉开,“您可算来了!东家从早上就在念叨呢!”
“闫老板在楼上?”李文远笑问。
“在呢,在呢!刚你们村的送菜队把今日的肉菜酱料都送来了,东家正等着您结账呢。”小伙计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熟稔的笑。这一年多,两边早处得像自家人了。
李文远点头,跟着穿过厨房。几个厨子正忙着备午市的菜,见他来了都笑着招呼。灶上炖着高汤,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上了二楼,账房门开着。
闫老板坐在桌后,手里握着算盘,正对着一本账册拨得哗哗响。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一见是李文远就笑了:
“好小子,又先去的会仙楼吧?进来进来,先把今日的货款结了。”
李文远应声进门,顺手把门带上。他没急着拿账本,而是放下背篓,掀开盖布,从里头取出两个红纸包,双手递过去:
“闫叔,家里果子熟了,今年给您带了俩。”
纸包一拿出来,那股熟悉的、沁人心脾的清香就透了出来。
闫老板拨算盘的手猛地停住。他愣了愣,随即“噌”地站起来,绕过桌子快步走到李文远身边,看都没看那纸包,先一步跨到门边——
“咔哒”一声,门闩插得死死的。
他还不放心,伸手推了推,确认闩严实了,这才转过身,搓着手走回来,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两个红纸包:
“是……是那红果子?!”
李文远笑着把纸包放进他手里。
纸包入手沉甸甸的,闫老板手指竟有些发颤。他捧着宝贝似的捧着,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变了调:
“文远啊……这,这太贵重了。”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笑呵呵的眼睛竟有些发红:“你们林家人的情意,我和大喜心里都清楚。前些日子送芝兰回来,已经得了那罐苹花茶……那是顶顶好的宝贝了。
我老头子心里,早感激得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果子……你们自家也不多,留着自己吃,啊?人不能太贪心。”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去年他得了两个灵果,和老伴儿分着吃了,那一年两人身体硬朗,精神头十足,什么老毛病都没再犯过。这份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李文远看着老人微微发红的眼眶,心里也是一暖。步,声音放得又轻又稳:
“闫叔,您这话就见外了。这不是生意上的来往,是咱们两家亲人之间的情分。自家种的果树,结了果子,送给自家叔叔尝个鲜——在咱们心里,您早就是亲人了。”
“亲人”两个字,他说得格外重。
闫老板浑身一震,捧着红纸包的手收得更紧了。
他想起江依心那声“昌叔”,想起看芝兰就像看自家孙女,想起果果那小囡囡每次做好吃的不忘送他一份,想起这两年和林家点点滴滴的交情……
原来,在人家心里,自己早就不只是“闫老板”了。
他鼻子发酸,为了不在小辈面前失态,故意板起脸,嗔怪道:
“你这小子……明知老头子我眼浅,最受不得这个,还故意拿这些话来诱惑我!”
“那您就别忍着了,痛快收下嘛。这可是我们全家上下、连果果都惦记着的心意。”
“您要是真不要,那我可就拿回去了——回头果果问起来,我就说,‘闫伯伯不喜欢,不要’。”
“哎哎哎!别!”
闫老板连忙侧身护住果子,让李文远扑了个空:
“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不喜欢?我宝贝还来不及呢!你可别在果果面前诋毁我啊,不然……不然,老头子我可跟你急!”
说罢,他自己也绷不住,“噗嗤”一声笑起来。那笑声里满是欢喜,又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
他小心地把红纸包搂在怀里,低下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清甜馥郁的香气钻进鼻腔,瞬间盈满胸腔。闫老板闭上眼睛,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虔诚的陶醉。
“真香啊……”他喃喃道,“就是这个味儿,梦里都惦记着。”
半晌,他才睁开眼,看向李文远时,眼神格外郑重:
“文远,回去跟老族长、你爹娘他们说——只要我老头子还在,迎客楼就是林家最实在的伙计。往后,让我家那几个小的,也多跟你们兄弟走动。”
“诶,闫叔放心,”李文远笑着应下,“话一定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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