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神都暗流(1 / 1)

当林潇从父亲书房走出来的时候,己是月上中天。

夜风微凉,吹动着庭院中竹林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着无人能懂的秘密。

父子二人那一番堪称摊牌的对话,耗费了彼此巨大的心力,却也让两人之间无形中达成了一种全新的默契。

林震不再将他当成需要羽翼庇护的雏鸟,而林潇,也真正意义上,将这位深不可测的父亲,视作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坚实的后盾。

回到清风苑,林潇并未立刻休息。

他让来福取来笔墨纸砚,独自一人坐在灯下,开始为即将到来的宫宴,做最后的准备。

既然决定了要“正面刚”,那就绝不能打无准备之仗。

他要做的,不是简单地再“抄”一首惊世骇俗的诗词,而是要构建一个完整的“人设”。

一个符合“谪仙临凡,狂放不羁”的诗人形象。

这需要言行举止、仪态风度,乃至面对各种刁难时的即时反应,都天衣无缝。

他提笔,在雪白的宣纸上,写下了几个关键词:

李白、苏轼、狂、傲、悲、悯

然后,他又将宫宴上可能会遇到的困难,一一罗列。

命题作诗:中秋、月、桂、团圆、家国

经义考校:西书五经,何为“礼”,何为“仁”

甚至是对当下朝政的看法。

每一个问题背后,都可能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林潇的目光在纸上缓缓移动,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他将自己脑海中那座庞大的中华诗词库,与这个世界的背景、人物、情境进行着一一匹配和筛选。

他需要的,不是最好的诗,而是最合适的诗。

窗外夜色渐深,屋内灯火通明。

少年的身影,在窗纸上投下了一个专注而沉静的剪影,与白日里那个慵懒的“咸鱼”,判若两人。

就在林潇为鸿门宴精心备课之时,他不知道的是,整个神都,都因为他这张小小的请柬,而暗流涌动。

城东,宰相府。

这座府邸的气派,比之永安侯府有过之而无不及。亭台楼阁,戒备森严,处处都彰显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威严。

书房之内,熏香袅袅。

当朝宰相李林甫,正与礼部侍郎王柬,对坐品茗。

李林甫年近六旬,身形清瘦,留着一-撮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山羊须,一双眼睛看似浑浊,却偶尔有精光一闪而过,透着一股老谋深算的阴沉。

“相爷,”王柬将一杯新茶推到李林甫面前,脸上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愤懑与忧虑,“犬子王霄,自百花楼受辱之后,便一蹶不振,整日闭门不出,连国子监的课业都荒废了。这口气,老夫实在是咽不下去!”

他口中的王霄,正是他的独子。

李林甫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未抬一下,淡淡地说道:“年轻人受些挫折,是好事。玉不琢,不成器。”

“可那林潇,欺人太甚!”王柬的声音不由得拔高了几分,“他不过一介勋贵莽夫之后,竟敢如此折辱我等文臣子弟!如今更是得了圣眷,能入宫赴宴,长此以往,我党的颜面何存?朝堂之上,岂不让人笑我等无人?”

李林甫终于放下茶杯,抬眼看了看自己这个有些沉不住气的门生。

“王侍郎,你急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一首词,能让他名动一时,却不能让他安身一世。你以为,陛下请他入宫,真的是欣赏他的才华?”

“难道不是?”王柬一愣。

“是,也不是。”李林甫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陛下欣赏的,是他的‘才华’能为这‘元启盛世’锦上添花。但陛下更忌惮的,是他的才华背后,那股能轻易煽动人心的力量。”

“你想想,为何他那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能在一夜之间,传遍街头巷尾?这背后,若是没有人推波助澜,你信吗?”

王柬浑身一震,失声道:“相爷的意思是新党那帮人?”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李林甫冷笑一声,“张九龄那只老狐狸,最擅长的,就是用这种虚名来收买人心。林潇的出现,对他来说,简首是天赐之宝。一个开国勋贵的后代,一个名满天下的‘诗仙’,若是能将他拉拢到新党的阵营里,那对我们而言,是个不小的麻烦。”

王柬听得冷汗涔涔,这才明白,原来此事背后,还牵扯着如此深远的党争算计。

“那相爷,我们该如何应对?”他连忙请教。

“无妨。”李林甫胸有成竹地摆了摆手,“陛下召他入宫,就是要亲自验一验他的成色。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在宫宴之上,静观其变即可。”

他看向王柬,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寒光:“你回去告诉王霄,让他不必气馁。年轻人争风吃醋,是小道。真正的争斗,在朝堂,在君前。百花楼,他输的是‘文’,可这世上,能杀人的,从来都不是‘文’。”

“相爷的意思是”

“宫宴之上,人才济济,卧虎藏龙。总有人,会比我们更想看到那位‘林诗仙’,当众出丑的。”李林甫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品了一口,不再多言。

王柬心领神会,躬身告退。

书房内,重归寂静。

李林甫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浑浊的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他喃喃自语:“永安侯府林震你这只装睡了二十年的老狐狸,也终于要忍不住,让你儿子出来探路了吗?”

相对于旧党的阴沉算计,城北翰林院的气氛,则显得轻松许多。

几位身穿青色官服的年轻翰林,正围在一处,低声议论着。

“听说了吗?陛下亲下请柬,邀永安侯世子参加中秋宫宴了!”

“早听说了!真是大快人心!王霄那帮仗着家世的膏粱子弟,平日里眼睛都长在头顶上,这次总算是踢到铁板了!”

“我倒是有些担心,”一位较为年长的翰林忧心忡忡地说道,“那林世子虽有急才,但终究年轻,宫宴之上,鱼龙混杂,李相那帮人,必然不会轻易放过他。”

“怕什么!”一个性格较为激进的年轻官员反驳道,“有张学士在,还能让他们颠倒黑白不成?再说了,林世子那首《水调歌头》,堪称神来之笔,我就不信,他还能当众作出第二首不成?”

“这可难说”

众人议论纷纷,各执一词。

而在翰林院深处的一间公房内,被他们议论的主角之一,翰林学士张九龄,正对着一盏油灯,凝神沉思。

他面前的桌案上,同样摆着一张《水调歌头》的抄件,纸张的边缘,己经被他摩挲得微微起毛。

“高处不胜寒”

张九龄反复咀嚼着这五个字,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欣赏,有赞叹,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惋惜。

他与宰相李林甫不同,他看到了这首词背后,那份不愿与世俗同流合污的孤高,和那份渴望归隐的淡泊。

这不像是一个热衷于功名利禄的人能写出来的东西。

“先生,您还在为此事烦心?”他的得意门生,翰林院修撰李泌,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是啊。”张九龄叹了口气,指了指桌上的词稿,“我在想,将这样一个本该属于山野的‘谪仙人’,过早地卷入朝堂这趟浑水,对他而言,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李泌闻言,正色道:“先生,学生以为,国朝积弊己深,旧党把持朝政,正需要林世子这般不世出的奇才,如同一把尖刀,撕开这沉沉的暮气!”

张九龄看着自己这位锐意进取的学生,眼中露出一丝欣慰,却还是摇了摇头。

“你只看到了他能成为一把‘刀’,却没想过,这把‘刀’,有多么容易折断。他出身勋贵,却无实权;身怀奇才,却无根基。陛下对他,是既用且防;李林甫对他,是必欲除之而后快。他现在的处境,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是站在悬崖边上,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

“那先生,我们难道就坐视不理?”李泌急道。

“自然不能。”张九龄站起身,在屋内缓缓踱步,“宫宴之上,若旧党以势压人,我们自然要出言相助,护他周全。但归根结底,他能依靠的,只有他自己。”

他停下脚步,目光望向皇城的方向,眼神变得深邃。

“这场宫宴,对他来说,是一场大考。考的不仅是他的才学,更是他的智慧,他的风骨,和他究竟想选择一条什么样的路。”

“我只希望,他不要让我们失望。也希望这朝堂,不要让他失望。”

夜色如墨,神都无眠。

无论是视他为眼中钉的旧党,还是对他抱有复杂期待的新党,亦或是那位高居御座、心思难测的君王

所有人的目光,都己聚焦在了那个即将踏入风暴中心的少年身上。

一场关乎名誉、前途,甚至是生死的较量,己然拉开了序幕。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潇,在写下最后一笔之后,吹干了墨迹,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备考笔记”。

然后,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将纸张付之一炬,看着火光将那些字迹吞噬。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打了个哈欠,喃喃自语。

“睡觉!”

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交给临场发挥了。

毕竟,作为一个优秀的咸鱼,保证充足的睡眠,才是应对一切挑战的终极法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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