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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艾兰愁容满面地回答:“我们也不愿卖地,但集团资金紧张。”语气诚恳,仿佛真的为难。
祁桐炜不动声色地观察她,心里却在快速盘算。以他对钟艾兰的了解,这话多半不实,是秦明授意的说辞。秦明在京城根基深厚,做事向来谨慎。
他隐约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卖地可能只是幌子,背后或许另有目的。
沉思片刻,祁桐炜露出轻松表情:“钟总,有些话麻烦你转达秦总。”
“祁省长请说。”钟艾兰心里一紧,不知对方要说什么。
祁桐炜突然语气真挚,像是卸下了官架子:“我本想当面给秦总道歉。按理说这笔钱有争议,鹿茸集团也是受害者,本该宽限时间。但我刚到京州,若不尽快处理,恐怕难以服众。”
“强制追缴实在无奈,对贵公司造成的损失,我深感歉意。”
这番话让钟艾兰一时无言。她印象中祁桐炜一向强势,如今却像在示弱。
监控室里的秦明也愣住了。他早听说祁桐炜背景强硬、作风凌厉,没想到他会突然低头。再一想,或许传言中他与李维民的关系并不牢固。
很快,祁桐炜接下来的话印证了秦明的猜测。
“钟总,看你的样子好像不太信我是真心道歉的,没关系,日子久了你就明白了。”祁桐炜嘴角微扬,继续说道:“你告诉秦总,鹿茸集团在京州拿下的地块都是上等好地,千万别卖。”
钟艾兰心中一紧。
祁桐炜为何偏偏强调这些地是好地段?
是示好,还是另有隐情?
她一时摸不透他的心思,但仍点头应道:“好的,祁省长,我一定转达秦总。”
“那就多谢了。”祁桐炜语气真挚,眼神中带着期待。
“您太客气了,这是我分内的事。”钟艾兰嘴上答应,心里却忐忑不安,不知他是否还有其他话。她试探着问:“您还有其他交代吗?”
祁桐炜轻笑一声,摆了摆手:“就这些吧,再说可就要犯错了。”
他语气玩笑,眼神却异常认真,仿佛在传递某种深意。“钟总,感谢款待,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说完,他礼貌地伸出右手。
钟艾兰立刻起身迎接。
想到祁桐炜的身份,单手握手似乎不够恭敬,她略一迟疑,又伸出左手,双手紧紧握住祁桐炜的手,郑重地晃了两下,以示尊重。
寒暄过后,祁桐炜面上仍带着浅笑,眼底却闪过一丝深沉。这场看似轻松的谈话,实则暗流涌动。
他清楚,眼前的女人不仅是鹿茸集团的掌控者,更是棋局中的关键一子。而他必须步步为营,才能实现更大的图谋。
秦明望着祁桐炜远去的背影,眉头紧锁。“别卖地”三个字在他脑中盘旋,信息量巨大,或许暗藏机遇。祁桐炜是真心提醒,还是另有所图?
他一时难以定夺,但直觉告诉他,祁桐炜绝非随口一说,背后必有深意。
“京州地价要大涨?不太可能吧……”
秦明暗自揣测。倘若真如他所想,祁桐炜此举分明是在向他示好。
即便要承担双倍利息,只要京州地价上涨一倍,这笔交易依然稳赚不亏。
对秦明而言,这无疑是难得的投资良机。
但其中或许暗藏杀机。
若祁桐炜有意设局,土地买卖将成为致命陷阱。
这足以让秦明血本无归,彻底退出商界舞台。
想到这里,秦明愈发觉得祁桐炜已将他视为眼中钉。细数这些年来的明争暗斗,后者的可能性似乎更高。
“莫非……祁桐炜真把我当成了敌人?”秦明紧锁眉头,陷入沉思。
往昔种种浮现眼前。
祁桐炜那轻蔑的眼神,含沙射影的讥讽,以及字里行间的挑衅之意。
种种迹象表明,两人表面的和睦早已荡然无存。
经过深思熟虑,秦明终于下定决心。
他决定暂缓出售京州地块,先筹措资金偿还五亿贷款,静观其变一年。期间将密切关注当地楼市动向。
若地价如期上涨,即便支付一亿利息仍有利可图。即便判断失误,这一亿的代价也在承受范围之内。
更重要的是,此举能试探出祁桐炜的真实立场。若对方诚心修好,日后尚有合作余地,甚至可能化敌为友。
倘若祁桐炜执意为难,秦明也有足够周旋的余地。
眼下最大的难题是:五亿资金从何而来?
京州局势波谲云诡,一招不慎便会全盘皆输。
权衡再三,秦明决定返回京都寻求支援。
那里是他的大本营,比起在外地举步维艰,京都的人脉与资源更能为他所用。
当晚,秦明便动身返京。
抵达京都后,他立即约见了赵德凯。
作为京都基建处处长,赵德凯既是秦明的重要商业伙伴,更是他在政界的坚实后盾。
两人交情匪浅,公私关系都极为密切。
得知秦明来访,赵德凯特意安排了一处僻静会所,既方便密谈,又能避开闲杂人等的耳目。
“秦明,这次从京州回来,气色不太好啊。”
赵德凯看着秦明紧皱的眉头,察觉到事情并不顺利。
秦明叹了口气:“赵处长,确实遇到了麻烦。原本和李达康书记谈好的项目,最后被祁桐炜给搅黄了。”
“祁桐炜?”赵德凯微微惊讶,“这个人不简单,背景深厚,做事一向强势。”
“是啊,”秦明点头,“京州那几块地本来是个好机会,他却暗示我暂缓出售。这其中的门道,真让人琢磨不透。”
赵德凯沉思片刻:“也许他看中了地块的升值空间,或者另有意图。你怎么看?”
“不敢妄下结论,但直觉告诉我京州地价会涨。以祁桐炜的身份,不会无缘无故透露这种信息。”
赵德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意识到这背后可能牵扯更复杂的利益关系,甚至涉及政治博弈。背景让事情变得扑朔 。
“秦明,如果真看好那块地,确实值得再考虑。不过瑞达集团目前负债率高,京都城市银行恐怕不会再轻易放贷。”
秦明笑了笑:“赵处长放心,办法总比困难多。京州市财政宽裕,必要时可以向财政局借款。而且这笔生意如果成,瑞达至少净赚五亿,其中三亿要上缴总部。的重要股东,分红至少两千万。”
赵德凯心里一动。收入的分红,确实是个不小的 。
如果能促成此事,既能帮秦明脱困,也能让自家获利。
但赵德凯一贯谨慎。
他清楚现在局势复杂,每一步都要慎重。
他神色平静,点头道:“秦明,你的建议我会仔细考虑。不过,这事涉及京都市财政调配,需要时间协调。你先回去等消息,有进展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秦明听出赵德凯已有意向,便没再多说,诚恳道:“谢谢赵处长。我明白这事不容易,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
随后,两人聊起京都与京州的发展情况,也说起一些家常事,气氛逐渐缓和。
但字里行间全是试探,彼此都在摸对方的底线。
会谈结束,秦明驾车回到别墅。
夜深人静,他却毫无睡意,反复琢磨今天的对话和赵德凯的每一句话。
他知道赵德凯虽然没有拒绝,但仍在观望。一旦计划有误,不仅五亿资金可能打水漂,还会动摇他在京都的地位。
因此,他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他翻着手机通讯录,盘算接下来的安排。商场如战场,风险与机遇并存。多年打拼,他早已习惯迎难而上。
目光坚定,他决心赢得这一战,既为瑞达集团争取利益,也为自身再添一份战绩。
深夜,别墅内灯火通明。他坐在书房里,紧握电话,直面未知的挑战与机遇,开始新一轮布局。
另一边,任长华与丁义珍内心不宁。
但事态发展让他们心生疑虑。
秦明原本已决定出售土地,却在祁桐炜造访鹿茸山庄后突然改变主意。
钟艾兰透露,这源于祁桐炜主动示好。
以祁桐炜的身份,为何要刻意讨好秦明?
丁义珍与任长华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丁义珍忍不住低声问任长华:“任市长,秦公子到底是哪位领导的亲属?”
汉东省内知道秦明背景的人寥寥无几。
除了钟建国及其心腹,只有京州市常务副市长任长华知情。
丁义珍和钟艾兰虽知秦明出身显赫,但不清楚具体来头。
任长华摇头道:“我也不太清楚,只知他家里的长辈至少与钟书记平级,甚至更高。”
丁义珍沉思道:“恐怕不止平级。如果不是这样,以祁桐炜的性格,绝不会主动低头。”
任长华忽然想起什么,反问:“老丁,你和祁桐炜早年在一个县工作,对他了解多少?”
丁义珍回忆片刻:“不算熟,只是打过交道。记得他刚进仕途时在村里当驻村干部,我当时是金山县副县长。他能到今天这个位置,运气确实帮了大忙。”
“就靠运气?”任长华追问。
“当然不止,”丁义珍认真道,“祁桐炜能力极强,甚至强得让人惊讶。”
任长华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敬佩:“难怪……”
丁义珍继续分析:“他在官场手段老练,尤其擅长处理复杂关系。每次博弈,总能精准抓住时机,果断出手。与其说靠运气,不如说是把运气转化为实力的高手。”
说到这里,他压低声音:“不过他有个致命弱点——太过自负。总觉得一切尽在掌握,甚至轻视对手。这种狂妄,迟早会让他吃大亏。”
任长华微微点头,沉思道:“确实,祁桐炜能力突出,但骄傲自满可能成为隐患。不过现在他在汉东根基深厚,既有能力又有靠山,想要动他并不容易。”
丁义珍深以为然,轻叹一声:“祁桐炜背后势力盘根错节,连钟建国都要给他三分面子。”
任长华沉默片刻,低声说:“先观察一下情况。至于秦明,这个人来历不明,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别惹上麻烦。”
“没错。”丁义珍点头,“秦明的背景不清楚,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支持他。这种时候,低调行事才是最稳妥的。”
两人达成一致,决定对祁桐炜和秦明保持警惕,避免正面冲突。在这暗潮汹涌的官场,稍有不慎就可能陷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