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再次覆盖苍穹。
这一次,光幕的降临显得格外平静。万朝时空的人们抬起头,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惊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惯例的肃然。街巷间的嘈杂短暂停歇,田间的农人拄锄凝望,军营的士卒按住刀柄,深宫的帝王朝臣移步廊前。所有的目光汇聚向那片无垠的冷光。有了前几次或残酷、或诡谲、或荒唐的揭示,人们心中隐约预感到,天幕此番或将展现一段更为宏大、更为激烈的史诗。
光幕表面波纹平复,景象与声音沉稳展开,首先出现的并非具体画面,而是一行概括性的文字,伴有庄重浑厚的旁白:
旋即,景象清晰,时间与地点标识浮现:
画面呈现的是长安城的恢弘气象,坊市井然,人流如织。田间地头,农夫在官府组织的屯田水利工程旁劳作,脸上带着安定的神色。朝堂之上,文臣武将济济一堂,太宗皇帝李世民端坐御座,听取谏言,决策果断。军队演武场上,府兵操练,甲胄鲜明,士气高昂。一幅蒸蒸日上的帝国图景。
旁白继续:
画面西移,越过陇右,展现出西域的戈壁绿洲与草原。西突厥贵族的穹庐大帐,吐屯(监督官)向城邦小国索要财物马匹,商队被层层盘剥,当地民众面露苦色。西突厥内部,贵族为争夺可汗之位,时而爆发冲突,战马奔腾,刀光闪烁。
画面显示,西突厥使者风尘仆仆抵达长安,献上贡品,伏地称臣。唐太宗在朝会上接见,神色威严而包容,下诏正式册封泥孰为咄陆可汗,赐予印信袍服。使者感激涕零。
景象显示,在吉木萨尔以北,唐军士卒与工匠修建城池官署,树立大唐旌旗,汉文与当地文字并用的告示张贴出来,宣布朝廷政令。西域诸国使者往来庭州,表示恭顺。
画面陡然紧张起来。西突厥骑兵如乌云般卷过戈壁,冲向伊州城。城头烽烟燃起。时任安西都护的郭孝恪,一身明光铠,立于城楼,面色沉毅。他麾下仅有唐军两千。
没有过多的渲染,战斗场面简洁而有力。唐军虽然人数劣势,但阵型严整,弓弩强劲,纪律严明。郭孝恪指挥若定,抓住西突厥军轻敌冒进的破绽,以精兵侧击,大败来犯之敌。西突厥骑兵丢盔弃甲,溃退而去。这是唐军与西突厥主力的第一次正面交锋,唐军胜。
画面中,唐军小股部队在熟悉地形的向导带领下,长途奔袭,深入敌境,接连取胜。西突厥军连战连败,乙毗咄陆可汗威望大跌,又遭另一支西突厥势力乙毗射匮可汗攻击,被迫西逃吐火罗。
阿史那贺鲁,一个面容精悍、眼神闪烁的突厥贵族,带领部众向唐军将领行礼。随后,他被召往长安。画面显示,在宏伟的大明宫,唐太宗亲自接见阿史那贺鲁,温言抚慰,赏赐丰厚。阿史那贺鲁伏地叩首,感激涕零,主动请求为唐军征讨龟兹作向导。
诏书下达,印信授予。阿史那贺鲁披上唐朝都督的官服,返回西域。然而,画面中,他转身离去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野心。
景象显示,阿史那贺鲁的穹庐日益奢华,麾下兵马愈聚愈多,对唐廷使者态度渐趋倨傲。
阿史那贺鲁在双河与千泉设立牙帐,集结数十万兵马,杀气腾腾。随即,叛军东进,猛攻庭州。
画面掠过被焚毁的村落、倒伏的唐军与百姓尸骸、哭泣的幸存者。庭州城头,唐军旗帜被砍倒,换上西突厥狼头纛。
画面切回长安。新君高宗李治与辅政大臣长孙无忌、褚遂良等紧急议事。朝堂之上,群情激愤。决意发兵平叛。
大军西出长安,旌旗招展,鼓角相闻。岁末,梁建方部与叛军激战于庭州城外。唐军攻势猛烈,叛军不支,庭州光复。
战场画面肃杀。唐军步骑配合,战术精妙,叛军虽悍勇,然纪律散漫,在唐军严整阵势前屡遭败绩。尸横遍野,降者无数。
画面中,阿史那贺鲁逃入深山大漠,重新聚集溃兵,联络诸部,叛旗未倒。
年事已高的程咬金披挂上阵,精神矍铄。大军再次西征。榆幕谷、咽面城、怛笃城、鹰娑川一连串战役名称在光幕上闪过,伴随的是唐军一次又一次的胜利。程咬金指挥老辣,苏定方等将领骁勇善战,叛军接连受创,损失惨重。
苏定方接掌帅印,意气风发。同时,唐廷运用分化之策,任命已归附的突厥贵族阿史那弥射、阿史那步真为安抚大使,招抚旧部。
唐军冒雪翻越山岭,出其不意,大破敌军。画面中,皑皑雪原上,唐军玄甲与白雪映衬,气势如虹。
这是光幕展现最为详细的一场战役。两军于辽阔的草原河谷对峙。叛军人马众多,声势浩大。苏定方察看过地形,定下破敌之策。
战斗爆发。叛军倚仗兵力优势,发起潮水般的冲锋。苏定方命步兵据守高地,以强弓硬弩攒射,阻滞敌锋。待叛军气势稍挫,他亲率大唐精骑与回纥骑兵,自侧翼猛然杀出,直插叛军中军!
铁蹄踏地如雷,马槊刀光似雪。苏定方一马当先,所向披靡。唐回联军骑兵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刃,切入叛军阵列,将其分割、搅乱。叛军指挥失灵,阵脚大乱。胡禄屋等五部见大势已去,临阵倒戈,归降唐军。
阿史那贺鲁见十万大军顷刻崩溃,肝胆俱裂,仅率数百亲信骑兵,向南狂逃。战场上,遗尸数万,旌旗、辎重弃满原野。
阿史那贺鲁父子如丧家之犬,穿越荒漠,逃往石国。画面追踪着他们狼狈的身影,从数十骑变为十余骑。
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的阿史那贺鲁被缚于马前,押解东归。西域广袤的土地上,再次遍插大唐旌旗。
旁白声如洪钟,做最后总结:
光幕景象最终定格在一幅辽阔的西域舆图上,自庭州至碎叶,直至中亚河中,皆标注为唐之疆土或羁縻府州。画面逐渐淡去,但那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帝国气象,却久久萦绕。光幕恢复为一片流转的冷光。
万朝时空,一片肃然。这一次,天幕展示的不再是宫闱秘辛、人性扭曲或伦理困境,而是一场堂堂正正、波澜壮阔的帝国扩张与边疆平定之战。其展现的国力之强盛、决策之果断、将帅之勇略、用兵之精妙,给各朝观看者带来了截然不同的冲击。
秦,咸阳宫。
始皇嬴政负手立于殿前高阶,仰望着光幕上唐军铁骑驰骋西域、攻城略地的景象,眼中精光闪烁,久久不语。那份开疆拓土、慑服远人的气概,与他扫灭六国、北击匈奴、南平百越的雄心隐隐共鸣。
“好!”良久,嬴政吐出一字,声若金铁,“这李唐,倒有几分气象!不似那宋明,拘泥内斗。” 他转身,看向李斯、蒙恬等重臣,“尔等观此唐军,如何?”
廷尉李斯沉吟道:“陛下,唐初君臣,确善总结前朝得失,其轻徭薄赋、选贤任能、整顿武备诸策,与我大秦耕战立国、赏罚分明之国策,虽有文野之别,然强兵富国、中央集权之目标,实则殊途同归。其平定西突厥之役,先示以恩抚,后施以雷霆,剿抚并用,步步为营,终收全功。此等策略,颇有可鉴之处。”
大将军蒙恬目光灼灼,盯着光幕上苏定方冲击敌阵的画面,慨然道:“陛下,唐军战力,确属精锐。其步骑配合,阵法严谨,将领善择地形,敢出奇兵。尤以曳咥河之战,以寡击众,直捣中军,一锤定音,实乃经典!我大秦锐士,横扫六合,亦赖将帅之智,士卒之勇。观此唐战,可知后世兵家,未坠其术。”
嬴政微微颔首:“不错。强国之道,在于富国、强兵、明法、任贤。这李唐初年,算是抓住了要害。其处置西突厥之策,尤见心思。先纳其贡,示以羁縻;叛则必伐,毫不姑息;既平之后,设府州以治之,非徒然炫耀兵威。此方为长久之计。”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然则,那阿史那贺鲁,先降后叛,反复无常,可见夷狄之性,畏威而不怀德。对其恩抚,需有强兵为后盾,更需时刻戒备,不可使其坐大。传令北疆诸郡,加强对匈奴降部之监控,整军经武,不可懈怠。我大秦之疆土,亦不容宵小觊觎!”
汉,未央宫。
汉武帝刘彻早已按捺不住激动之情,霍然起身,指着光幕上唐军西出的画面,对卫青、霍去病等将领道:“看看!这才是我华夏雄师该有的样子!越葱岭,绝大漠,破贼虏,定西域!与昔年博望侯(张骞)凿空、贰师将军(李广利)征伐,何其相似!不,更胜一筹!”
大司马大将军卫青亦是心潮澎湃,沉声道:“陛下,唐廷处置西域事务,确比前汉更为系统、持久。其先置庭州,建立据点,后设都护,统管军政,再以羁縻府州笼络诸部,层层推进,根基渐固。及至阿史那贺鲁叛乱,能迅速调集大军,连续征讨,不达目的不休,此等国力与决心,令人叹服。苏定方之战术,亦深得骑兵奔袭、长途机动的精髓。”
骠骑将军霍去病英气勃勃,看着光幕上激烈的骑兵对决,眼中闪过跃跃欲试的光芒:“痛快!男儿当如是!那苏定方率精骑直冲十万敌阵,胆略过人!用兵之妙,在于捕捉战机,一击制敌!唐军步弩为守,骑兵为攻,配合无间,确是我辈楷模!陛下,何时再给臣一支铁骑,臣愿为陛下扫清漠北,追亡逐北,复现此等盛况!”
刘彻哈哈大笑,拍了拍霍去病的肩膀:“好!有志气!不过,唐之成功,非独赖将勇。其背后,是贞观之治积攒的雄厚国力,是完备的府兵制度提供的精兵,是畅通的驿道保障的补给,更是朝廷上下一致的决心。我大汉,也当如此!继续推行推恩,削弱诸侯;盐铁官营,充实国库;训练骑兵,革新战术。待国力更盛,朕与卿等,未必不能做出比这更辉煌的事业!” 他随即对主父偃等文臣道,“将唐廷经营西域、平定叛乱的策略,详加整理,供朕与诸卿参详。我大汉对匈奴、对西域的方略,或可从中汲取新思。”
唐,贞观朝。
此间的气氛最为微妙,也最为复杂。因为天幕所展示的,正是当下或不久的未来。朝堂之上,李世民端坐御座,面色沉静,目光如潭水般深邃,无人能窥知其内心波澜。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李靖、李积等文武重臣侍立两侧,神情各异。
光幕上出现太宗皇帝接见咄陆可汗使者、册封阿史那贺鲁等场景时,殿中一片寂静。当看到阿史那贺鲁最终叛唐,引发大战时,不少臣子倒吸一口凉气。
待看到苏定方等将领大破叛军,最终平定西域时,许多人脸上露出振奋之色,但旋即又被更深的思索取代。
李世民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天幕所示,自贞观末至显庆初嗯,显庆,是高宗的年号了。” 他目光扫过群臣,“看来,朕之后,这西域,还有一番大动静。阿史那贺鲁此人,朕记得。去岁(假设对应天幕时间线)他归降时,朕观其眼神飘忽,言辞虽恭,心术未必纯正。然念其远来归附,故示以恩信,授以官职,冀其能为我藩篱。”
李靖出列,沉声道:“陛下,夷狄之辈,叛服无常,自古皆然。陛下怀柔远人,乃是圣主胸襟。然天幕亦揭示,恩威需并施,且不可使其势大难制。那瑶池都督府设之或可,然授予‘招讨’之权,范围过广,恐成尾大不掉之患。未来之事,或可引以为鉴。”
房玄龄道:“陛下,天幕所示,虽为未来,然其揭示我大唐国力强盛,将士用命,终能戡平大乱,拓土安边,此乃陛下励精图治、奠定的根基。只是这用兵过程,颇多反复,耗费必巨。未来朝廷用事,于西域事务,当更求稳妥,既不可放任坐大,亦需避免过度消耗国力,当以羁縻、制衡、屯戍、商贸多管齐下,以求长治久安。”
杜如晦补充:“那苏定方,确是将才。未来西域用兵,陛下与太子(李治)当善用之。程知节(程咬金)年高,首次平叛未竟全功,亦是情理之中。可见选帅任将,需与事功相匹配。”
李世民默然良久,手指轻轻敲击御座扶手,终于道:“天幕示我以未来,是警醒,亦是鞭策。西域之事,关乎丝路,关乎国威,不可轻忽。阿史那贺鲁其人既已归附,朕仍当以诚相待,然可密令安西都护,多加留意,缓图其部,分散其众,防患于未然。至于未来显庆年间那场大战” 他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若能以较小代价,永定西陲,便值得。传旨:加强河西、陇右屯田,储备粮秣;检视府兵,精练士卒;着兵部、户部,会同议定一个更稳妥的西域长期方略。朕要留给子孙的,不仅是一个强盛的帝国,更是一套驾驭四夷的成熟方略。”
魏征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出列道:“陛下,天幕所显战事固然辉煌,然连年用兵,终究耗费民力。未来之事不可改,然陛下当下,仍当以爱惜民力、蓄养国力为要。平定西域,亦当以德化、羁縻为先,征伐为后。”
李世民看了魏征一眼,难得没有驳斥,缓缓点头:“玄成之言,是老成谋国。朕省得。”
宋,汴梁。
宋太祖赵匡胤与赵普、赵匡义等人观看着光幕,神情复杂。唐军那纵横万里、气吞山河的威势,与如今宋军面对契丹(辽)时的窘境,形成刺眼对比。
赵匡胤长长叹息一声,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羡慕与感慨:“盛唐气象,果然不同凡响!观其用兵西域,如臂使指,调动自如。苏定方以偏师直捣十万之众,何等豪迈!我朝唉。”
赵普知皇帝心病,宽慰道:“陛下,唐初府兵制完善,关中、河东兵精粮足,且其时突厥内乱,唐廷得以从容经略。我朝立国未久,北有强辽,西有夏州(定难军),形势与唐初不同。然唐廷恩威并施、剿抚并用、步步为营之策略,确可借鉴。尤其于边疆,当设立稳固据点,屯田养兵,联结诸蕃,以抗契丹。”
赵匡义(光义)则道:“皇兄,唐之强,首在兵强马壮,府兵制功不可没。然此制至玄宗时已败坏。我朝矫五代之弊,收精兵于中央,乃不得已。然欲图强兵,除整顿禁军外,或可于西北边地,招募当地骁勇,组建蕃兵、乡兵,给予田土,使其保家卫边,或可稍补兵力之不足,亦能节省远程调兵之耗费。”
赵匡胤点头:“二弟所言,是务实之策。唐之经验,在于有一支能深入绝域、持久作战的强兵,更在于朝廷有坚定不移开拓西域的决心。我朝目下,需先稳固内部,削平割据,积累国力。待时机成熟,北定幽燕,西复河陇,未必不能重现汉唐故事。传旨,命枢密院、三衙,研读唐史及天幕所示战例,反思我朝军制、边防之得失。尤其那苏定方骑兵战术,让将领们好生揣摩。”
他停顿一下,看着光幕上最终那幅辽阔的西域舆图,眼中闪过一丝炽热,但随即化为沉静的决断:“路要一步一步走。先练强兵,再图远略。这盛唐武功,当为我大宋之镜鉴,亦是激励。”
明,南京(应天府)。
朱元璋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拍一下大腿,喝一声彩。
“好!打得好!这苏定方是个猛将!程咬金那老小子,年纪大了,差点意思,还得年轻人上!” 朱元璋兴致勃勃,仿佛在看一出大戏,“这李唐,打仗有点咱当年的风范!不服就打,打到你服为止!那阿史那贺鲁,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该杀!”
马皇后在旁微笑道:“重八,看你高兴的。唐太宗治国,确有一套。轻徭薄赋,百姓安定,才有力量支撑这等大战。那西域路途遥远,补给艰难,唐军能屡次远征并获胜,非独赖将勇,亦因国力雄厚,后勤得力。”
朱标也道:“父皇,母后所言极是。唐廷对西域,并非一味征伐。先有册封、设州,后有理叛、建制。那张弛之道,运用得宜。其设安西都护府及诸羁縻都督府,以夷制夷,节省兵力,亦是良策。”
朱元璋收敛笑容,正色道:“你们说得对。咱打天下,也知道后勤和民心的要紧。这李唐的经验,咱得学。对付北元残部,还有那些西域畏兀儿、吐蕃部落,也得讲究个策略。能抚则抚,该剿则剿。不过,最关键还是咱自己兵要强,马要壮,粮要足!传旨,五军都督府、兵部,好好看看这天幕,把那唐军的战法,还有西域的地形,都给咱琢磨琢磨!以后对付蒙古人,用得上!”
他想了想,又道:“还有,那阿史那贺鲁的教训,也得记住。对这些归附的部落头人,不能光给好处,也得防着他们坐大。该分化的分化,该监控的监控。咱大明的边境,得稳稳当当的!”
朱棣(此时为燕王)站在武将班中,目不转睛地看着光幕上骑兵纵横的场面,尤其是苏定方亲率精骑突击的一幕,让他心驰神往。他暗暗握拳,心中对远征漠北、建立不世功业的渴望,愈发炽烈。
清,紫禁城(康熙朝)。
康熙皇帝玄烨端坐于殿中,看着光幕上唐军平定西域的煌煌武功,面色沉静,但眼中不时闪过思索与比较的光芒。殿下,满洲王公与汉臣亦在低声议论。
“唐太宗,确是一代雄主。” 康熙缓缓开口,“其经营西域之策,先示羁縻,后行征讨,终置郡县(指设州府),与我朝平定准噶尔、回部,有异曲同工之妙。”
大学士明珠道:“皇上圣明。唐时西突厥,恰如本朝之准噶尔,皆为边陲大患。唐廷能持之以恒,调集重兵,委任良将,终底定之。其所设安西、北庭都护府,统辖广阔,亦是有效之制。我朝于新疆设伊犁将军、参赞大臣,驻兵屯田,其意略同。”
索额图则道:“皇上,唐军战力之强,令人印象深刻。然其用兵,亦多反复,耗时近十年,耗费必巨。我朝用兵西北,当力求速决,以免空耗国力。且唐时西域,诸国林立,易于分化。今日准噶尔,乃统一汗国,其势不同,策略亦当有所调整。”
康熙颔首:“尔等所言皆有道理。唐之经验,可资借鉴者有三:其一,国力为基,无雄厚国力,难行远征;其二,剿抚并用,不可纯恃武力,亦不可一味怀柔;其三,善用将领,如苏定方者,委以专阃,方能建功。我朝目下,正对准噶尔用兵,当记取此三点。至于唐时西突厥内乱频仍,给了我唐可乘之机,此亦是天时。我朝对手噶尔丹、策妄阿拉布坦辈,亦是雄桀之主,不可轻敌。”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唐平定西域,丝路大通,商旅繁盛,文化交融。我朝若能彻底平定准部,安定回疆,其利亦将无穷。此事关国运,诸臣当共勉之。”
汉臣李光地亦道:“皇上,唐太宗善纳谏,广任贤,此其内治修明,故能外攘夷狄。内政与外征,实为一体。皇上乾纲独断,励精图治,我朝国力日盛,平定西北,亦当如唐之成功,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康熙微微点头,不再多言,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那已恢复冷光的天幕,心中对经略西北的方略,似乎又明晰了几分。
光幕的冷光终于开始消退,如同一位阅尽沧桑的老者,缓缓合上了展示辉煌史诗的书卷。万朝的天空恢复原状,但那场发生在遥远时空的、关乎帝国荣耀与边疆安危的宏大战争,却在无数帝王将相心中,激起了持久的回响。
不同的朝代,从中看到了不同的东西:强盛的秘诀、用兵的方略、治边的智慧、民族的融合以及那份令人心驰神往的开疆拓土、慑服四夷的雄心。
天幕消失了,但“大唐”与“西域”,“苏定方”与“阿史那贺鲁”,这些名字连同那片广袤土地上的金戈铁马,已深深嵌入万朝时空的记忆图卷之中,成为后世衡量帝国武功、思索边疆策略时,一个无法绕过的巍峨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