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我,蛮夷也(1 / 1)

苍穹之上,那面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巨幕再度无声铺展,笼罩了万朝时空。耕战的、经商的、吟诗的、治学的,无论身处何地,做着何事,此刻都动作一滞,目光被这横亘天际的异象牢牢吸引。

【本期所示:荆楚雄声——一个“蛮夷”的崛起、对抗与文化独舞】

光影凝聚,先呈现出一幅古老的中原与南方地图。中原诸国林立,标有“齐”、“鲁”、“晋”、“宋”、“郑”、“卫”等,中心是“周王室”。南方,一片广袤而相对模糊的区域被着重勾勒,标注着巨大的“楚”字,其疆域不断向四周蔓延,吞并诸多小国。旁白文字点明:【楚,芈姓,立国于荆山丹阳,后不断扩张,雄踞江汉,席卷江淮,成为春秋战国时期幅员最辽阔、国力最雄厚的诸侯国之一。然其初封爵位仅为“子爵”,且因其地理、文化渊源,长期被中原诸侯视为“蛮夷”。】

天幕画面随即聚焦于两个极具象征意义的历史时刻。

时间:春秋初期。地点:汉水之畔。楚君(画面标注为楚武王或楚武王时期)率军兵临随国城下。随国使者战战兢兢出城质问:“我无罪。”意为随国没有过错,楚国为何征伐?

楚国的回应并非辩解,而是以一种近乎挑衅的桀骜姿态宣告:“我蛮夷也!”

字幕清晰解释此语背景与内涵:【楚国向周王室请求提升爵位(晋爵)未果,遂以武力逼迫随国代为请尊。随国以“无罪”推诿。楚人直言:我本就是你们眼中的蛮夷,不受你们那套“伐有罪”的周礼约束!况且你们中原诸侯彼此侵伐不休,有何资格指责我?】画面中,楚君昂首而立,身后楚军旗帜猎猎,充满野性的力量感。随国最终屈服,“请尊楚”。但周王室拒绝。画面一转,楚君在郢都自行僭越称“王”,祭祀天帝,使用天子礼仪,与周天子分庭抗礼。

时间:春秋中后期,楚庄王时期。地点:洛水之滨,周王室畿内。楚庄王陈兵耀武,声势煊赫。衰微的周王室派大夫王孙满劳军。

楚庄王漫不经心地问道:“鼎之大小轻重几何?”(那九鼎有多大,多重?)

九鼎特写出现,古朴厚重,象征天命与王权。王孙满闻言色变,强自镇定,义正辞严地回答:“在德不在鼎周德虽衰,天命未改。鼎之轻重,未可问也。”(统治天下在于德行,不在于鼎。周室德行虽衰,但天命尚未更改。九鼎的轻重,不是您该问的。)

楚庄王听罢,轻蔑一笑,扬声道:“子无阻九鼎!楚国折钩之喙,足以为九鼎!”(您别拿九鼎当回事!我们楚国把战场上折断的戈矛尖头收集起来熔化,就足够铸造一套九鼎了!)

画面定格在楚庄王傲然的面容与王孙满又惊又怒的表情上。旁白总结:【“我蛮夷也”是政治身份的自外与挑战,“问鼎中原”是军事实力的炫耀与野心的直露。楚国以其强大的国力为底气,对中原尊奉的周礼体系与王室权威,发起持续而直接的冲击。】

万朝时空,看到这两段“直球对冲”的场景,反应各异。崇尚礼法正统者皱眉,务实强权者挑眉,身处边缘者或许心有戚戚。

残破的宫殿前,周天子与寥寥无几的卿士仰观天幕,面色惨白。“蛮夷…僭王…问鼎…”这些词像刀子一样戳在他们心上。楚国的强大与桀骜,通过天幕如此清晰地展示出来,让他们本就脆弱的自尊和权威感更是摇摇欲坠。一位老臣颤声道:“礼崩乐坏,至于此极!荆楚恃其蛮力,蔑弃王章,此真天下之巨患也!”然而,除了哀叹与愤怒,他们又能做什么呢?天幕仿佛在提前宣告他们不可逆转的衰颓。

嬴政目光炯炯,盯着天幕上楚国广袤的疆域和楚君称王、问鼎的画面。“蛮夷?”他嘴角扯出一丝冷硬的弧度,“成王败寇而已。周室无力,自取其辱。楚人能据南土,与中原争衡数百年,岂是区区‘蛮夷’二字可轻蔑?其力强,故其言悖;其势大,故其行狂。朕扫灭六国,其中便有楚。可见‘蛮夷’与否,最终凭的是铁与血,是疆土与律法,而非虚文缛节。”他对楚国那种基于实力的直接挑战方式,有种天然的认同感,虽然楚最终是秦的敌人。李斯等法家之臣亦暗暗点头,楚国的作为,某种程度上正是对旧有礼法秩序的强力解构,这与秦以法家理念打破世袭贵族传统、建立新秩序,虽有手段差异,但在挑战旧权威这一点上,似有精神暗合。

刘彻看得心潮起伏。他北击匈奴,开疆拓土,内心深处也有一种超越传统华夏边界、建立囊括四夷的大一统帝国的雄心。楚国以“蛮夷”自居却成就霸业的历史,在他眼中并非全然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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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个‘我蛮夷也’!好一个‘折钩之喙以为九鼎’!”刘彻击掌赞叹,“痛快!周室无能,抱残守缺,焉能约束英雄?楚庄王真豪杰也!不以蛮夷为耻,反以为突破礼法束缚之利器,凭实力说话,这才是大丈夫所为!”

卫青沉吟道:“陛下,楚国力强,固是根本。然其文化礼乐,似亦自成体系,并非真如北狄西戎未开化。其敢称王问鼎,除武力外,恐亦有其文化自信为支撑。”霍去病则更直接:“能打就行!管他蛮夷不蛮夷,最后还不是被我们(指秦、汉)所并?不过,这股不服就干的劲头,倒是对胃口。”

汲黯却大摇其头:“陛下!此乃悖逆乱常之言!楚国僭号称王,窥伺神器,乃是无君无父之逆行!纵使其一时强盛,终不免身死国灭之下场(指为秦所灭)。岂足为法?为政当以德服人,以礼化俗,岂能效此蛮横之举?”刘彻摆摆手,不以为意:“汲黯,你只知其一。楚国虽灭,然其地其人其俗,今已为朕之郡县,其悍勇之气,亦可为朕所用。至于文化且看天幕如何分解。”

天幕并未停留在政治军事的对抗上,光影流转,开始深入展示那令楚人敢于蔑视周礼的文化底气——独树一帜的楚文化。

画面首先呈现的是两部典籍的对比:《诗经》(古朴简册)与《楚辞》(绚烂帛书)。字幕点明:【《诗经》代表中原正统诗歌传统,由周王室采诗官收集、孔子编订,反映黄河流域诸国风貌。《楚辞》以楚国诗人屈原作品为核心,是南方长江流域文化的瑰丽结晶,与《诗经》并列为先秦文学双峰。

天幕并列展示诗句:

再对比:

天幕还快速闪现了《九歌》中其他篇章:《少司命》的人神悲欢,《山鬼》的山林精灵之诡媚,《天问》对宇宙洪荒的磅礴诘问光影交织,香草美人,神灵鬼魅,龙鸾云霓,构成一个光怪陆离、情感奔放、想象力无远弗届的瑰丽世界。

旁白总结:【《诗经》如厚土,质朴写实,含蓄节制,重群体伦理与日常情感。《楚辞》则如长天,瑰丽浪漫,激情澎湃,重个体抒发与超凡想象。二者共同构成华夏文明早期文学的壮阔图景。楚文化以其高度的主体性、独创性和艺术感染力,证明了其绝非“蛮夷”,而是与中原文化双峰并峙、各擅胜场的伟大文明形态。楚国在政治上的桀骜不驯,正源于此深厚而自信的文化根基。】

看到这里,万朝时空,尤其是那些文化昌明、注重文章辞采的时代,反应更为热烈和复杂。

刘彻眼中的兴趣更浓了。“《楚辞》…屈原…朕读其《离骚》,确感其文辞瑰丽,情感激荡,迥异于《诗三百》。‘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此等心胸气魄,非拘泥礼法之中原腐儒所能有。难怪楚人敢问鼎,其文心即具吞吐宇宙之志!”他本身爱好辞赋,身边聚集了司马相如等赋家,其赋作虽与楚辞风格不同,但那种铺张扬厉、想象宏富的特点,未尝没有受到楚文化余韵的影响。此刻天幕将楚文化提升到与中原正统并列的高度,让他对自己兼收并蓄的文化政策更感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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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相如等文学侍从更是看得心驰神往。“《楚辞》之想象,真可谓‘控引天地,错综古今’!”司马相如感慨,“其辞藻之富丽,意象之奇诡,为我等作赋开辟了无尽法门。原来这源头,在荆楚之间。”

汲黯等人虽仍对楚国的政治“悖逆”耿耿于怀,但面对天幕展示的如此灿烂的文化成就,一时也难以再用“蛮夷”二字简单贬斥,只能沉默。

这个文化极度自信开放的时代,对天幕展示的楚文化多样性抱以极大的欣赏和共鸣。

李白正在某处酒肆狂饮,抬头望天,看到“青云衣兮白霓裳”之句,拍案叫绝:“妙哉!此真吾之前辈也!楚人气象,果然非凡!某之‘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正是从此中化出!”他对楚文化中那种超越现实、遨游天地的自由精神深感契合。

杜甫则更关注其情感深度与社会关怀,捻须沉吟:“《楚辞》怨诽而不乱,盖因情真而词切。屈原忠而被谤,发而为《离骚》,其心可鉴,其文可传。楚虽被视为蛮,然能出此等忠臣文化,焉能轻之?‘国风’缺楚,实乃周采诗之憾。”

白居易与元稹等在中唐倡导新乐府运动的诗人,则从中看到了文学反映地域风情、表达个体情感的多样性可能。“《诗经》有十五国风而无楚风,然楚声自存于《楚辞》,别开生面。”白居易对友人说道,“可见文章之道,不在是否合乎‘正统’,而在是否发自真情,是否具有独特生命力。楚文化于此,足为后世师。”

普通文人百姓,则被《楚辞》中那些奇幻的画面和热烈的情感所吸引,觉得比起《诗经》的含蓄,别有一番动人的魅力。茶楼酒肆间,关于楚辞意象、楚地巫风的讨论一时成为热门。

文人士大夫阶层对天幕的反应更为理性与学理化。欧阳修、苏轼等人本身对《楚辞》有精深研究。

苏轼看到“射天狼”之句与自己词作的关联,不禁莞尔:“不错,不错,原来苏某之词,亦承楚人余烈。”他转而严肃对弟子们说:“观天幕可知,文化之盛,非必源于中原正统。楚地处南,兼收并蓄,巫风炽烈,山川奇秀,故能孕育出《楚辞》这般瑰丽深挚之文。其敢于标新立异,自成一家,此种文化自信与创造力,尤值得我辈思之。文章最忌雷同,当如楚人,各尽地域之胜,各抒性情之真。”

理学家如二程、朱熹的弟子们,则心情复杂。一方面,他们不得不承认《楚辞》的文学成就极高;另一方面,楚文化中浓郁的巫鬼气息、个人情感的极度张扬,与理学“存天理,灭人欲”、“温柔敦厚”的诗教观念颇有抵牾。有弟子问:“先生,楚辞虽文采斐然,然其多言鬼神,情感激越,近乎‘淫哇’,是否不合诗教?”

朱熹(假设在场或其后听闻)可能会这样回答:“《楚辞》出于忠臣屈原,其情虽激,其志则洁,故圣人亦有所取。然其中巫觋之言、怨怼之语,学者当明辨之,取其忠贞之志,去其荒诞之情。至于楚人文化,自成体系,固有其长,然终究未若中原礼乐文明之纯正中和。天幕并称《诗》《骚》,乃就文学言,非谓其文化地位等同。”

朱元璋出身底层,对文化雅事不甚热衷,但他对“实力”和“正统”非常敏感。看完天幕,他对朱标说:“这楚国,地盘大,兵强,文化也自成一套,难怪不把周天子放眼里。什么‘我蛮夷也’,不过是找借口不守规矩。不过,最后不还是被灭了?可见光有文化、能打仗还不够,还得有天时、地利、人和,更要有正确的治国之道。咱大明,既要武功赫赫,也要文治昌明,但最重要的是规矩!不能学楚国那样没大没小,虽然…嗯,那份不服输的劲头,倒也不是全无用处。”

刘基、宋濂等文臣则从文化角度思考。宋濂道:“楚文化确为中华文明重要一脉,其辞赋之美,鬼神之奇,山川之丽,丰富了华夏文学宝库。然其政治上的僭越,不可效法。我朝当承中原正统礼乐文章,同时博采各地文化精华,譬如楚辞之瑰丽,亦可为诗赋创作之资。” 明朝官方推崇程朱理学,文化政策相对保守,但对前代文学遗产的整理和研究并不排斥,《楚辞》始终是文人必读。

满洲贵族初看天幕,对“蛮夷”一词格外敏感。康熙皇帝玄烨(假设成年后观看)沉吟道:“‘我蛮夷也’…楚国以此自外于周礼,反成霸业。可见‘夷夏’之辨,有时不过是势强弱势的说辞。我朝起自满洲,入主中原,若论本源,亦非中原正统。然朕奉行中华道统,学习儒家经典,治理天下,四海宾服,谁又敢以‘蛮夷’视之?楚国旧事,足证文化可习,德政可服,实力可畏。三者兼备,则‘蛮夷’可进于‘华夏’。”

纪昀、戴震等汉臣学者,则更专注于楚文化的学术价值。乾隆时期编纂《四库全书》,《楚辞》类着作收录颇丰。天幕的展示,印证了他们整理研究楚文化典籍的重要性。“楚辞之学,关乎上古南方史地、民俗、神话、语言,其价值绝不亚于中原经史。” 有学者如是说。而清朝对多民族文化的实际统治经验,也让他们对楚文化这种“非正统”但强大的地方性文化,有着比前代更深入的理解和某种程度的“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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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最后,将楚国的政治硬实力与文化软实力统合呈现:一边是楚军旌旗、问鼎场景,一边是《楚辞》文字流淌、巫舞祭祀画面、奇诡的自然风光。最终定格在“楚”字之上,这个字仿佛兼具青铜的冷硬与漆器的绚烂,篆文的古朴与鸟虫书的飞扬。

文字浮现:

【地僻称雄,非徒武力。】

【辞瑰耀宇,自铸精神。】

【蛮夷乎?华夏乎?江河所汇,皆我中华。】

天幕隐去。

万朝时空的议论却达到高潮。楚国,这个在正统史书中常常以“僭越”、“蛮荆”形象出现的诸侯国,通过天幕的立体展示,呈现出其复杂多元的面貌:它是军事上的巨人,政治上的挑战者,更是文化上的独创者。它迫使各个时代的人们重新思考“华夏”与“蛮夷”的边界、文化多样性与统一性的关系、实力与礼法的轻重。无论是欣赏其文化瑰丽,还是批判其政治悖逆,抑或是深思其存在背后的历史逻辑,楚国的故事,如同其流传下来的《楚辞》一样,在万朝的历史长河中,激荡起深远而复杂的回响。许多身处边地或文化上自觉“非正统”的族群政权,或许更能从中看到某种跨越时空的共鸣与激励。而中原核心区的统治者与文人,则不得不正视这样一个事实:中华文明的博大与灿烂,从来就包含了如同楚文化这样,源自“边缘”却光芒四射的组成部分。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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