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居,潘桃语气娇嗔,眼角眉梢却全是风情。
陆恒在她身侧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茶:“这几日事多。”
潘桃挥退下人,亲自为他斟茶,身子软软靠过来:“妾身知道爷忙,不敢多扰,只是…”
她指尖似有若无地划过他手背,“妾身想您想得紧。”
潘桃身上香气浓郁,是如今杭州贵女圈里最流行的“天香露”,且用量毫不吝惜。
陆恒闻着,却想起楚云裳身上那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皂角清香。
“听潘美说,你前阵子又走了几趟乡下?”陆恒岔开话题。
潘桃眸光微闪,笑道:“是呀,收了些鲜花和棉麻。爷不是让妾身做天香露的原料供应么,妾身可不敢怠慢。”
说着起身,从内室捧出个紫檀小匣,“正好,这个月的账目刚理清,爷看看。”
陆恒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银票,最上面一张用朱砂写了总数:三万五千两。
陆恒抬眼:“这么多?”
潘桃掩唇笑:“爷忘了?您给妾身的可是杭州周边三县的独家代理权,那些乡绅富户,抢天香露都快抢破头了,价钱翻了两倍还有人要。”
潘桃凑近些,吐气如兰,“这里头三万两是给爷的,五千两妾身留着家用,爷如今养着那么多人,处处要花销,妾身帮不上大忙,这点银子,您先将就着用。”
陆恒看着匣中银票,又看向潘桃那张精心装扮的脸。
她眼里有讨好,有期待,有算计,但深处,确确实实有一份孤注一掷的真心。
陆恒合上匣子,推了回去,声音缓了缓:“难为你有心,不过以后自己留些钱,爷这里现在还够用。”
潘桃眼眶忽然红了:“妾身的一切都是爷给的,没有爷,妾身如今还是个伺候人的婢女,哥哥还在乡下种地,爷对潘家的大恩,妾身粉身碎骨也报不完。”
她说着,竟真的跪下来,要给陆恒磕头。
陆恒伸手扶住:“起来。”
潘桃顺势倒进他怀里,声音带了哽咽:“妾身知道,爷心里有楚姐姐,有张大小姐,她们一个温柔贤惠,一个能干厉害,都是顶好的人,妾身可比不了,只求爷别彻底忘了桃花居还有个人等您。”
她哭得梨花带雨,妆容却未花,显然是精心算计过的。
陆明知如此,心头仍是一软。
“好了,不哭。”
陆恒拭去她眼角泪珠,“你哥哥如今替我掌着一营兵,做得很好,你这边天香露的生意继续做,我再把杭州周边其余几县的代理权也给你。”
潘桃猛地抬头,眼中爆出惊喜:“爷,当真?”
陆恒点头:“不过有言在先,生意要做大,规矩更要紧,不许以次充好,不许强买强卖,更不许打着我的名号欺压良善,若让我知道…”
“妾身不敢!”
潘桃急急道,“爷放心,妾身一定规规矩矩做生意,绝不给爷惹麻烦!”
陆恒看着她兴奋得发亮的脸,忽然有些恍惚。
这女子贪婪、算计、善妒,可她活得真实,欲望写在脸上,给一点甜头就能欢喜半天。
比起张清辞深不可测的谋划,楚云裳温柔下的隐忍,潘桃的直白,竟让他感到一丝轻松。
“爷!”
潘桃忽然贴得更近,手指轻轻解开他衣襟系带,“您累了罢?妾身伺候您歇歇。”
香气愈浓,眼中水光潋滟,陆恒喉结动了动,没有拒绝。
潘桃眼中闪过得意,牵着他的手往内室走。
待进了卧房,她忽然转身,将陆恒轻轻推坐在床沿,自己后退两步。
“爷稍等。”
潘桃走到屏风后,窸窸窣窣一阵,再出来时,陆恒呼吸一滞。
她竟换了身衣裳,不,那几乎不能算衣裳。
薄如蝉翼的绛红纱衣,松松系着带子,内里是件小得可怜的抹胸与亵裤,且都是半透明的。
纱衣下,雪肤若隐若现,腰肢被勒得极细,胸前丰盈几乎要跳脱而出。
这打扮,陆恒只在穿越前某些不可说的影像里见过。
潘桃见他失神,抿唇一笑,款款走近。
陆恒还见她手中还端着个白玉盘,盘中有两只琉璃盏,一盏装着碎冰,一盏盛着温水。
“爷。”
她跪坐在他腿边,仰起脸,眼波勾人,“妾身听你提过个伺候人的法子,叫冰与火。”
潘桃说着,低下身去。
陆恒浑身一僵。
饶是陆恒自认定力不错,此刻也脑中空白,只能任由感官淹没。
潘桃极尽所能地取悦他,每一个动作都精心设计过。
她太清楚自己的优势,年轻、貌美、放得开,且毫无包袱。
楚云裳温柔却矜持,张清辞高傲且掌控欲强,唯有她潘桃,可以毫无顾忌地满足男人最原始的欲望。
许久,风雨暂歇。
陆恒仰躺在凌乱的锦被间,气息未平。
潘桃伏在他胸口,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画着圈,脸上红潮未退,眼中却已恢复清明。
“爷,”她声音沙哑,带着媚意,“舒服么?”
陆恒闭着眼,“嗯”了一声。
潘桃嘴角翘起,却又很快压下,撑起身子,看着陆恒倦怠的侧脸,轻声问:“爷,妾身能求您一件事么?”
“说。”
“妾身想有个孩子。”
陆恒睁开眼。
潘桃连忙道:“妾身知道楚姐姐马上就要生了,张大小姐那边爷也常去,妾身不敢争什么,只求爷偶尔也眷顾眷顾桃花居,若能有幸怀上,无论是儿是女,妾身此生便有依靠了。”
陆恒听她虽说得卑微,眼中却有执拗的光,看着这张年轻娇艳的脸,忽然想起那夜楚云裳的话。
“柳姑娘也是个可怜人。”
其实潘桃又何尝不可怜?
出身微贱,全凭自己攀爬,将全部赌注押在他身上。
她要钱,要权,要孩子,无非是想在这乱世里抓住一点实实在在的东西,不至于一脚踏空,跌回泥泞。
“孩子的事,随缘。”
陆恒最终道,“但无论有没有孩子,只要你安分守己,我总不会亏待你。”
潘桃眼中闪过失望,却很快笑起来:“有爷这句话,妾身就放心了。”
她重新躺下,依偎进他怀里。
两人静静躺着,听着窗外风吹桃枝的沙沙声。
良久,陆恒忽然道:“潘美在伏虎城做得很好,日后若有机会,我会更加重用他。”
潘桃身子一震,抬头时眼中爆出狂喜:“爷,当真?”
“我几时骗过你?”陆恒朝着潘桃翘臀轻拍了下。
潘桃激动得浑身发颤,忽然又爬起来,跪在床榻上,郑重地向陆恒磕了三个头:“爷对潘家的大恩,妾身…妾身…”
她语无伦次,眼泪真真切切地滚下来。
这一次,没有算计,全是真心。
陆恒扶起她,擦去她脸上泪痕:“好了,别哭,你哥哥有本事,是他自己挣来的前程。”
潘桃重重点头,将脸埋在他掌心,哭得肩膀抽动。
窗外,树枝轻轻摇曳。
这乱世里,有人谋天下,有人谋生路。
而桃花居这一隅,一个女子用身体、眼泪与全部的心机,为自己和家族,谋一个或许能抓住的明天。
陆恒拥着她,目光投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这座锦绣城池,表面歌舞升平,底下却暗流汹涌。
而他怀中,是三个性情迥异,不,现在应该是四个,却都将命运系于他一身的女子。
前路艰险,他不能退,也不能倒。
只能攥紧手中的刀,护住身后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