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市区商业街。
中午的阳光晒得人发晕。
街边围了一圈人。
“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一个男生站在路中间,声音都喊哑了。
他叫张宇,二十三岁,在工地搬砖。
对面站着个女生,化着精致的妆,挽着另一个男人的胳膊。
凭什么?凭你穷啊。女生翻了个白眼,我跟你在一起三年,住的是城中村,吃的是快餐盒饭。你倒是给我买过什么?
张宇的手攥紧了。
我每天干活十二个小时,工资全给你了。
那点钱够干什么?女生冷笑,李哥一个月给我的零花钱,比你一年赚的都多。
旁边那个男人搂着女生的腰,笑得很得意。
他穿着西装,戴着金表。
小伙子,不是我说你。男人点了根烟,女人要的是生活质量,你给得起吗?
他指了指身后停着的黑色奔驰。
看见没?这车一百多万。你搬砖搬到死,也买不起。
围观的人群开始议论。
这男的也太惨了。
被绿了还被嘲讽。
那女的也太现实了吧。
现实?这年头谁不现实?
就是,没钱还想谈恋爱?
张宇听着这些话,脸涨得通红。
他想反驳,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们说的是对的。
他确实穷。
女生挽着那个男人的胳膊,转身要走。
等等。张宇叫住她。
女生回头。
我会努力赚钱的,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女生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你?努力?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知道李哥一个月赚多少吗?一百万。你努力一辈子,也追不上人家一个月。
张宇站在原地,拳头握得咔咔响。
“你笑什么?”
女生抹了抹眼角的泪,“笑你不自量力啊。”
“三年前你追我的时候,说什么来着?”张宇的声音发抖,“说会给我幸福,说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吃苦也是甜的。”
“那是三年前。”女生不耐烦地摆摆手,“人总要长大的,懂吗?”
“长大就是学会嫌贫爱富?”
“你说得真难听。”女生皱眉,“我这叫认清现实。爱情不能当饭吃,你能理解吗?”
张宇往前走了两步。
那个叫李哥的男人立刻把女生护在身后,“干什么?想动手?”
“我没想动手。”张宇盯着女生,“我就想问问,去年冬天你妈住院,是谁借钱给你的?今年过年你回家,车票钱是谁给的?”
女生的脸色变了变。
“还有,你说我没给你买过东西?”张宇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转账记录,“这是什么?每个月工资一发,我就转给你。你看看,一共多少钱?”
围观的人群凑近了些。
有人看见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倒吸一口凉气。
“十八万?”
“搬砖三年存了十八万?”
“这得多拼啊。”
女生的脸更白了。
李哥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然后笑了,“十八万?我一个月零花钱都不止这个数。”
他把手机扔回给张宇。
“小伙子,我劝你认清现实。”李哥弹了弹烟灰,“你这种条件,找个差不多的女人过日子得了。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你说谁是癞蛤蟆?”张宇的眼睛红了。
“说你呢。”李哥上下打量着他,“看看你这身打扮,工地批发的衣服吧?鞋子都开胶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已经拿出手机开始拍视频。
“这也太欺负人了。”
“有钱了不起啊?”
“就是了不起。”李哥转向人群,“你们谁不想有钱?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搂着女生的肩膀,“走了宝贝,别在这浪费时间了。”
“等一下。”张宇拦住他们,“把钱还给我。”
女生愣住了。
“什么钱?”
“这三年你花我的钱,我都记着。”张宇掏出一个破旧的笔记本,“一共十八万七千三百块。你还我。”
女生的脸涨红了,“你疯了?那是你自愿给我的!”
“我是自愿给女朋友的,不是给陌生人的。”张宇翻开笔记本,“你看,每一笔我都记着。去年三月十五号,给你买化妆品,一千二。四月二号,你妈住院,借你五万。五月…”
“够了!”女生尖叫起来,“你有病是不是?”
“我没病。”张宇合上本子,“我就是想要回我的钱。”
李哥皱起眉头,“你这是讹人?”
“讹人?”张宇冷笑,“我有转账记录,有她的签字借条。怎么就讹人了?”
“借条?”女生慌了,“什么借条?”
“你妈住院那次,你说借我的钱,写了借条的。”张宇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纸,“你忘了?”
女生的脸彻底白了。
围观的人群炸开了锅。
“这女的也太不要脸了。”
“拿了人家的钱,转头就跟别人跑了。”
“现在还不想还钱。”
李哥盯着那张借条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行啊,有点意思。”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阿豪,送二十万现金过来,商业街中段。”
挂了电话,他点上一根烟。
“多久能到?”女生小声问。
“十分钟。”李哥吐出一口烟圈,“不就一点小钱吗?看我轻松拿捏!”
张宇握着那张借条,手在发抖。他没想到对方真的会还钱。
围观的人群更多了。有人举着手机,镜头对准这边。
“这男的要还钱了?”
“二十万现金?”
“有钱人就是不一样。”
李哥弹了弹烟灰,“小伙子,你今天算是走运了。碰上我这种讲道理的人。”
张宇没说话。
“换别人,早让你躺医院了。”李哥笑了笑,“不过钱我可以给你,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跪下。”
围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
张宇抬起头,“你说什么?”
“我说,跪下。”李哥指了指地面,“给她跪下,磕三个头,叫三声谢谢。”
“凭什么?”
“就凭这二十万是我出的。”李哥弹掉烟头,“你想要钱,就按我说的做。不想要,那就滚。”
女生扯了扯李哥的袖子,“算了吧,给他钱就行了。”
“你心疼他?”李哥转过头。
“不是,我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李哥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是不是还忘不了这个穷鬼?”
女生连忙摇头,“没有,我没有。”
“那就闭嘴。”
张宇站在原地,拳头握得死紧。
围观的人开始议论。
“这也太过分了吧。”
“有钱就能这么欺负人?”
“可是人家确实有钱啊。”
“就是,二十万说拿就拿。”
一辆黑色奔驰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一个壮汉提着个黑色手提箱走过来。
“李哥。”
李哥接过箱子,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沓红色钞票。
人群里传来倒吸气的声音。
“真的是现金。”
“这得多少张?”
“二十万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李哥把箱子放在地上,“钱在这。想要的话,跪下。”
张宇盯着那个箱子。
他的喉咙发紧,脑子里一片空白。
二十万。
他搬砖三年才攒了十八万。
这二十万,够他再干两年了。
“怎么?舍不得那点面子?”李哥笑了,“也对,你们穷人最看重的就是面子。可面子能当饭吃吗?”
张宇的腿在发抖。
他想起那些日子。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晚上十点收工。
夏天晒得脱皮,冬天冻得手裂口子。
工地上的活又累又脏,一天下来腰都直不起来。
就这样,一个月才六千块。
李哥,别为难他了。女生又开口了。
你很在乎他?李哥转过身,盯着她的眼睛。
我…我没有。
那你替他求什么情?
女生低下头,不说话了。
李哥冷笑一声,又转向张宇,最后问你一次,跪不跪?
张宇的膝盖弯了一下。
就在这时,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句,别跪!
张宇抬起头。
喊话的是个老大爷,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
小伙子,这钱不能要。老大爷挤到前面,人穷不能志短。
李哥看了老大爷一眼,关你什么事?
我看不下去。老大爷指着他,你有钱了不起吗?
了不起。李哥笑了,在这个社会,有钱就是了不起。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沓钱,扔在老大爷脚下。
一万块,捡起来,它就是你的。
老大爷的脸涨红了。
怎么?不要?李哥又抽出一沓,两万。
老大爷握紧了拳头。
三万。
四万。
五万。
李哥一沓一沓地往地上扔钱。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那可是五万块。
对很多人来说,是半年甚至一年的工资。
老大爷弯下腰,颤抖着手捡起那些钱。
这才对嘛。李哥拍了拍手,你看,人人都有价格。只是有的人贵一点,有的人便宜一点。
他转向张宇,你的价格是二十万。贵了还是便宜了?
张宇的脸色惨白。
他看着地上那个黑色箱子。
里面的钱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我数三个数。李哥抬起手腕看表,
张宇的膝盖又弯了一下。
就在李哥准备合上箱子的时候,张宇突然开口。
等等。
李哥停下动作,想通了?
我跪。张宇的声音很轻。
大声点,我听不见。
我说,我跪。张宇咬着牙,但我有个要求。
再加两万。
李哥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哈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还会讨价还价?
二十二万,成交。李哥打了个响指,阿豪,再拿两万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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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汉很快又送来一沓钱。
李哥把钱扔进箱子里,够了吧?跪吧。
张宇走到女生面前。
女生往后退了一步。
别怕。张宇的嘴角扯出一个笑,我不会碰你。
他慢慢跪了下去。
膝盖碰到地面的瞬间,围观的人群里响起一阵叹息。
没办法啊,谁让人家有钱呢。
张宇磕了第一个头。
谢谢。
第二个头。
谢谢。
第三个头。
谢谢。
李哥拍着手,好,很好。
他踢了踢那个箱子,钱是你的了。拿走吧。
张宇站起来,走过去提起箱子。
箱子很重。
他用了很大力气才提起来。
等等。李哥叫住他。
张宇转过身。
我突然想起来,这钱是我的。李哥笑了,我为什么要给你?
张宇的脸色变了。
开玩笑的。李哥摆摆手,钱给你了,但我得拍张照。
他掏出手机,对准张宇。
笑一个。
咔嚓。
闪光灯亮了一下。
李哥看着手机屏幕,满意地点点头,不错,这照片我得发朋友圈。让大家看看,二十万能买到什么。
他搂着女生的腰,走了宝贝,这地方晦气。
两人上了车。
黑色奔驰扬长而去。
张宇站在原地,提着那个沉重的箱子。
围观的人群开始散去。
有人摇头,有人叹气。
老大爷走过来,把那五万块塞进张宇手里。
孩子,这钱你拿着。
张宇看着那些钱,突然笑了。
大爷,您留着吧。他把钱推回去,我不缺这点。
他提着箱子,转身离开。
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但他的步子很稳。
张宇提着箱子回到出租屋。
十平米的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
他把箱子放在床上,打开。
红色的钞票整整齐齐摆在里面。
二十二万。
他盯着这些钱看了很久,然后猛地合上箱子,把它塞进床底。
手机响了。
是工友老王打来的。
“小宇,明天还去工地吗?”
“去。”
“行,那明早五点半老地方见。”
挂了电话,张宇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条裂缝,从角落一直延伸到中间。
他看着那条裂缝,脑子里全是白天的画面。
女生的冷笑。
李哥的嘲讽。
围观人群的窃窃私语。
还有自己跪下的那一刻。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睡不着。
晚上九点,他爬起来,换了件衣服出门。
街上的霓虹灯闪烁着刺眼的光。
他走进一家小酒馆。
“来瓶啤酒。”
老板递给他一瓶冰啤酒。
张宇坐在角落,一口气灌下半瓶。
酒馆里人不多。几个工人模样的人坐在吧台,聊着工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