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朱赫来那句冰冷、轻蔑、却又充满了无尽霸气的最终裁决,通过电波,从柏林传回克里姆林宫时。
“你们,是输给了一位坐在轮椅上的元帅。”
整个最高指挥部,先是陷入了一片绝对的死寂。
随即,山崩海啸般的、发自灵魂深处的狂喜与崇拜,轰然爆发!
“乌拉——!!!”
“保尔主席万岁!”
“苏维埃联盟万岁!”
所有的将军、所有的参谋、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将他们最狂热、最崇敬的目光,投向了那个刚刚从轮椅上站起、身姿笔挺如松的男人!
他脸上的泪痕尚未干透,那双曾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颤抖的深邃眼眸,此刻却平静得如同一片倒映着星辰的无垠深海。
他没有沉浸在众人的欢呼与崇拜之中。
他只是缓缓地,重新坐回了轮椅,那双刚刚创造了奇迹的腿,仿佛在完成了某种神圣的使命后,再度恢复了平静。
他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安静。
喧嚣的指挥部,在瞬间,便再次恢复了针落可闻的寂静。所有人都用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眼神,等待着他们最高领袖的下一个指令。
保尔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墙壁上那面巨大的、崭新的世界地图上。在那片广袤的欧洲大陆上,一面又一面鲜红的旗帜,从东向西,如同一股势不可挡的赤色怒潮,已经席卷了半个世界。
最终,他的视线,停在了桌角那本薄薄的台历上。
那上面,用红色的墨水,清晰地标注着今天的日期。
一九四四年,五月八日。
保尔的指尖,轻轻地,抚过那个墨迹未干的数字,他的心中,掀起了一股远比攻克柏林更加波澜壮阔的、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的巨大波澜。
一九四四年五月八日。
而在他那早已尘封的记忆深处,另一个同样刻骨铭心的日期,缓缓浮现。
一九四五年,五月八日。
一年。
整整一年!
由于他的到来,由于他的一系列看似疯狂的改革与布局,这场本该持续到四五年的、人类历史上最残酷的战争,竟然,被硬生生地,提前了整整三百六十五天结束!
这一刻,保尔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他的脑海中,没有闪过t-34坦克的钢铁洪流,没有闪过喀秋莎火箭炮的毁天灭地,更没有闪过他在政治博弈中那些惊心动魄的权谋与算计。
他的眼前,浮现出的,是另一幅幅本该发生、如今却被他亲手抹去的、来自地狱的景象。
是那数百万本该在阿登的森林、在匈牙利的平原、在柏林最后那片绝望的废墟中,化为腐烂泥土的、来自各个国家的年轻士兵。
他们,活了下来。
是那数千万本该在无休止的轰炸、饥荒、瘟疫与屠杀中,化为一具具枯骨的无辜平民。
他们,也活了下来。
保尔的指尖在颤抖。
这不仅仅是一个冰冷的数字,不是史书上一句简单的“战争提前结束”。
这是一个个鲜活的、滚烫的生命!是千百万个本该破碎的家庭,最终得以完整!
这,是何等磅礴、何等伟大的功绩!
他的思绪,继续飘飞。
他想到了波兰,想到了那个让他前世的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名字——奥斯维辛。
在那片被铁丝网与绝望笼罩的土地上,那座巨大的、日夜不停地吞噬着生命的死亡工厂,那高耸入云的、不断向天空喷吐着人类骨灰的罪恶烟囱
它,提前一年,熄灭了。
那些本该在毒气室里痛苦挣扎的犹太人,那些本该被当做“试验品”而活活折磨至死的无辜者,那些本该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连名字都无法留下的、数以百万计的冤魂
他们中的绝大部分,被提前解放的苏联红军,从那座人间地狱里,拯救了出来!
保尔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
他仿佛能看到,当他的坦克撞开那扇写着“劳动带来自由”的、充满了无尽讽刺的大门时,那些幸存者们眼中,那从极致的麻木与绝望,转变为不敢置信的狂喜的眼神!
这,又是何等的神圣!
紧接着,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地图上那片广袤的、属于苏维埃的红色疆土。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更加深沉、也更加炽热的情感。
历史上,为了将红旗插上国会大厦,为了赢得这最终的胜利,苏维埃联盟在战争的最后一年,付出了堪称惨烈到极点的代价!那是整个卫国战争中,伤亡最惨重、战况最酷烈的一年!
从维斯瓦河到奥得河,从布达佩斯到维也纳,再到柏林那座最后的绞肉机超过一百万最精锐的红军将士,倒在了黎明前的最后一道黑暗里!
他们是国家的骄傲,是民族的脊梁!
而现在
他们中的绝大部分,都活了下来!
保尔的眼前,仿佛看到了一张张年轻的、朝气蓬勃的脸。他们脱下军装,拿起课本,走进工厂,开上拖拉机他们将成为战后重建中最宝贵、最核心的力量!
因为他的存在,苏维埃联盟,为自己的未来,保存了整整一代最优秀的青年!
这,更是何等的远见!
保尔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将那汹涌澎湃的心潮,强行压下。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地、彻底地明白了自己这次穿越的终极意义。
不是为了登上权力的巅峰,不是为了享受万人的敬仰,更不是为了满足那点可怜的、先知先觉的虚荣。
而是拯救!
是以一个凡人之躯,行使了近乎于神明的伟力,将这个本该在血与火中继续沉沦整整一年的世界,提前拉出了深渊!
这,才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给予这个满目疮痍的时代,最伟大的馈赠!
想到这里,一股前所未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满足感与自豪感,如滚烫的岩浆,瞬间填满了他的胸膛!
值了!
所做的一切,都值了!
然而,就在保尔沉浸在这种近乎于神圣的、创造历史的巨大喜悦中时,一阵急促的、带着些许慌乱的敲门声,猛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保尔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威严。
一名年轻的机要秘书,快步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激动、兴奋,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古怪与错愕的复杂表情。
他甚至忘了先行军礼,便迫不及待地,将一份刚刚收到的、被标记为“最高等级”的紧急电报,递到了保尔的面前。
“报告主席同志!刚刚收到的,来自前线侦察部队的紧急报告!”
保尔的眉头,微微一挑。
欧洲战事已经结束,还能有什么紧急报告?
他接过电报,那双深邃的眼眸,只在电文上扫了一眼,嘴角,便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如同在看一出好戏般的冰冷弧度。
电报的内容,很短。
却足以让整个西方世界,都为之震动!
“英美盟军先头部队,刚刚抵达易北河西岸。”
“据报,其指挥官在举起望远镜,观察对岸情况时,陷入了长达数分钟的、死一般的沉默。”
“因为,他们惊愕地发现”
“在他们预想中本该是德军防区的易北河东岸,从南到北,绵延上百公里的整条河岸线上”
“已经到处都是我们苏联红军的、插着红旗的、戒备森严的永固岗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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