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柏林城防司令魏德林,在朱赫来元帅那双冰冷如刀的目光注视下,颤抖着签下那份宣告着首都卫戍部队彻底终结的投降书时。
一个消息,如同一股裹挟着死亡与毁灭的寒流,以比电波更快的速度,席卷了德意志第三帝国仅存的、最后一片苟延残喘的土地。
柏林,陷落了。
德国,北部,弗伦斯堡。
这座靠近丹麦边境的港口小城,此刻,却成为了一个早已灭亡的帝国,最后、也是最荒诞的“首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边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柏林陷落的消息,如同最后一把捅进这具僵硬尸体心脏的匕首,彻底粉碎了他和他的追随者们,那最后一点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第三帝国,已经死了。
彻彻底底地,死了。
“元帅阁下!”一名海军将领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慌,“我们我们截获了莫斯科的广播!朱赫来那个刽子手,他宣布柏林卫戍部队已经全部投降!”
邓尼茨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最后的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尽管早已预料到这个结局,但当“投降”这个词,真真切切地从敌人的广播里传来时,那股深入骨髓的屈辱与无力感,依旧让他几乎窒息。
投降?
向那些被他们视为“劣等民族”的斯拉夫人投降?
不!绝不!
邓尼茨的眼中,闪过一丝最后的、狡诈而又病态的光芒。他依旧认为,自己手中还握有最后的筹码——那些尚在德国西部和北部的、还未被苏军彻底消灭的数百万德军残部。
他要用这最后的筹码,玩一出政治上的豪赌!
“立刻联系艾森豪威尔将军的盟军最高司令部!”邓尼茨几乎是咆哮着下达了命令,“告诉他们!我,德意志帝国的新元首,愿意立刻向西线盟军,进行全面的、无条件的投降!”
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于癫狂的、自作聪明的算计。
“但是!这份投降,绝不包括东线的苏联人!我们要继续在东线抵抗!为西方的文明世界,挡住那群来自东方的红色野蛮人!”
他天真地以为,在共同的“反布尔什维克”立场上,英美会接受他这份充满政治伎俩的、分裂盟国的“善意”。他甚至幻想,西方盟国会与他这个“新德国”柯察金领导的、已经展现出无比恐怖力量的红色巨熊!
然而,他得到的,却是来自盟军最高统帅艾森豪威尔的、一份冰冷到近乎于羞辱的、斩钉截铁的回复。
“我们绝不接受任何形式的部分投降!”
“德意志第三帝国,必须向包括苏维埃联盟在内的、全体同盟国,进行无条件的、同时的投降!”
“这是我们与我们的盟友——苏联,早在雅尔塔会议上就已达成的、神圣不可动摇的共识!”
“如果你们拒绝,那么,盟军的轰炸机和地面部队,将把你们和你们最后的幻想,一同从这片土地上,彻底抹去!”
轰!
这份电报,如同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邓尼茨的脸上!
他那张刚刚还因为自己的“妙计”而显得有些亢奋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怎么也想不通!
为什么?!
为什么英美那群“高贵的绅士”,宁愿与“野蛮的斯拉夫人”为伍,也不愿意接受他这个“同根同源”的雅利安兄弟的投降?!
此刻的苏联,是解放了整个东欧、第一个将红旗插上国会大厦的、无可争议的战胜者!是整个同盟国中,腰杆最硬、说话声音最大的绝对主力!
任何企图绕开苏联、玩弄政治把戏的行为,在保尔那冰冷的、洞悉一切的目光注视下,都注定只能成为一个可悲的、自取其辱的笑话!
所有的幻想,都破灭了。
在苏、美、英、法四国共同施加的、山崩海啸般的巨大压力之下,邓尼茨那根脆弱的神经,终于,彻底崩断。
他像一具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木偶,颓然地,瘫倒在椅子上,用一种空洞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下达了德意志第三帝国,最后的、也是最屈辱的命令。
“派人去吧”
“以帝国最高统帅部的名义,去柏林。”
“向他们所有人投降。”
五月七日,夜。
柏林,近郊,卡尔斯霍斯特。
这里,是苏军占领的一所前德国军事工程学校的食堂。此刻,这里被临时布置成了一个庄严肃穆的、足以见证历史的投降仪式大厅。
大厅正中,一张铺着绿色天鹅绒的长桌,已经摆好。
长桌的一侧,坐着这场仪式的主持者,苏维埃联盟的代表——格奥尔吉·康斯坦丁诺维奇·朱赫来元帅。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如同西伯利亚万年冻土般的、绝对的冰冷与肃杀。那双通红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对面的空位,仿佛在审视着一个即将被送上断头台的死囚。
在他的身旁,分别坐着美、英、法三国的最高军事代表。他们的脸上,同样是一片凝重。他们都清楚,今夜,他们只是见证者。真正的主角,是那个付出了两千七百万条生命、从莫斯科一路打到这里的、不屈的红色巨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大门被推开。
在一名苏联军官的引领下,德军的投降代表团,如同三具行尸走肉,走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德军最高统帅部参谋长,威廉·凯特尔陆军元帅。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挂满了勋章的元帅制服,手中还紧紧攥着那根象征着帝国元帅权柄的权杖。他努力地想挺直自己的腰杆,想维持住一个普鲁士军人最后的、可怜的尊严。
然而,他那张因为过度削瘦而显得颧骨高耸的脸,却早已是一片死灰。那双曾经傲慢的眼睛里,只剩下空洞的、被彻底击败后的麻木。
他走到桌前,机械地,向着四国代表,举起了手中的元帅权杖,行了一个僵硬的军礼。
朱赫来冷冷地看着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凯特尔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被羞辱后的抽搐。他拉开椅子,重重地坐下,那根华丽的元帅权杖,被他“砰”的一声,扔在了桌上。
仪式,开始了。
朱赫来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的声音,宣读了投降书的主要条款。
随后,他将那份早已准备好的、一式九份的德文、俄文、英文投降书,推到了凯特尔的面前。
“签字吧。”
朱赫来的声音,很轻,却如同万钧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凯特尔的灵魂深处。
凯特尔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看着那份文件上,清清楚楚地写着的“无条件投降”字样,那双麻木的眼睛里,终于,流露出了一丝无边的、混杂着屈辱与不甘的痛苦。
他颤抖着,拿起了那支笔。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从世界各地赶来的记者们手中,那镁光灯疯狂闪烁时发出的“咔嚓”声,如同在为这个邪恶帝国的死亡,敲响最后的丧钟。
凯特尔在那份决定了一个民族命运的文件上,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当笔尖离开纸面的那一刻。
欧洲战事,在这一刻,正式宣告结束。
一个时代,结束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屈辱的仪式即将结束时。
签完字的凯特尔,却没有立刻起身。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死灰色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对面的朱赫来。
他的嘴唇蠕动着,用一种充满了极致的怨毒与不甘的、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真没想到我们我们德意志,竟然会输给你们这些‘斯拉夫劣等民族’。”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日耳曼人最后的、也是最可悲的傲慢与偏见。
整个大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所有人都用一种震惊的目光,看向了朱赫来!
然而,面对这赤裸裸的、来自战败者的种族主义挑衅,朱赫来的脸上,却连一丝一毫的愤怒都没有。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于怜悯的、看着一个可悲小丑般的、极度轻蔑的眼神,回望着凯特尔。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点的、充满了无尽嘲讽的弧度。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也通过无数的麦克风,传遍了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不。”
“你们不是输给了我们。”
“你们,是输给了一位坐在轮椅上的元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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