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罗科索夫斯基的西伯利亚铁拳与朱赫来的莫斯科雄师,在明斯克郊外那片被冰雪覆盖的原野上,胜利会师的那一刻。
当那个将近百万德军最精锐的主力,彻底封死在莫斯科城西的、史无前例的巨大包围圈,彻底形成的那一刻。
所有人都以为,一场人类战争史上最惨烈、最血腥的围歼战,即将打响。
克里姆林宫,“支点”作战室内。
面对着电子地图上那个已经被无数红色箭头死死锁住的、代表着近百万德军主力的巨大“囚笼”,保尔只是平静地,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都感到不解,却又在瞬间恍然大悟的指令。
“命令,所有炮兵单位,进行无差别、不间断、消耗性炮击。”
“命令,所有空军单位,对包围圈内任何有价值的目标,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轮番空袭。”
“但是,”保尔的声音,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地面部队,不允许发起任何大规模的进攻。”
“把这个包围圈,给我围死。”
“然后,等着。”
是的,等着。
苏维埃联盟,在付出了数百万将士的鲜血与牺牲之后,终于将这头曾经不可一世的法西斯巨兽,彻底关进了笼子。
现在,他们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他们要像一个最高明、也最残忍的猎人一样,静静地,欣赏着笼中的猎物,在绝望与痛苦中,一点一点地,流尽最后一滴血,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他们要让这些曾经在苏维埃土地上犯下滔天罪行的侵略者,在无尽的折磨中,为自己的傲慢与残暴,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炮击,开始了。
那不是为了摧毁某个具体目标的精确打击。
那是一种纯粹的、折磨神经的、永无休止的死亡噪音!
炮弹,如同冰雹般,毫无规律地,日夜不绝地,落在包围圈的每一个角落。可能上一秒,你所在的战壕还一片死寂,下一秒,一发122毫米的榴弹,就能将你和身边的一切,都送上天空!
天空,同样成为了死亡的代名词。
伊尔-2强击机,如同盘旋的秃鹫,成群结队地,一遍又一遍地,低空掠过德军的阵地,用它们那电锯般恐怖的航炮和致命的火箭弹,清除着任何一个敢于冒头的目标。
然而,比苏军的炮火和空袭更加可怕的,是另外两个无声无息,却更加致命的敌人——
严寒,与饥饿!
气温,已经稳定在了零下四十度!
呼啸的暴风雪,遮蔽了天空,也彻底吞噬了德军士兵心中最后一丝名为“希望”的火焰。
没有冬装,没有燃料,没有食物!
后勤补给线被彻底切断,包围圈内的德军,成了一群被世界遗忘的孤儿!
曾经让他们引以为傲的装甲集群,此刻,变成了一堆趴窝在雪地里、动弹不得的钢铁棺材。士兵们甚至开始拆卸坦克的木质内衬,只为了点燃一堆小小的、可怜的篝火,来获取一丝微不足道的温暖。
士兵们开始成批成批地死去。
不是死于枪炮,而是死于严寒!
每天清晨,活着的人,都会麻木地,从战壕里拖出几十具、甚至上百具被活活冻成冰雕的战友尸体。他们将这些曾经鲜活的生命,像码放沙袋一样,堆积在阵地前沿,作为抵御苏军炮火的“掩体”。
而饥饿,则摧毁了他们最后一点属于人类的尊严。
一匹被炮弹炸死的战马,会在瞬间引来数百名双眼通红的士兵,他们用刺刀、用牙齿,疯狂地撕扯着那冰冷坚硬的马肉,甚至为了争抢一块带血的内脏而互相开枪!
曾经那支纪律严明、战无不胜的德意志国防军,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d之的,是一群在冰雪炼狱中,为了活下去而不择手段的、饥饿的野兽!
绝望,如同最浓稠的黑雾,笼罩了整个包围圈。
终于,在被围困的第三周,当最后一批空投的、少得可怜的补给也被苏军击落之后。
哗变,开始了!
在一个德军步兵团的阵地上,一名骨瘦如柴的士兵,因为无法忍受腹中那撕心裂肺的饥饿,踉踉跄跄地,举着一块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肮脏的白布,试图走出战壕,向对面的苏军投降。
“站住!你这个懦夫!叛徒!”一名德军军官拔出手枪,对准了他。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不是来自那名军官,而是来自他的身后!
那名军官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绽开的血花,缓缓地,倒了下去。他的身后,是十几名同样举起了步枪的、面容麻木的士兵。
他们的眼中,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冰冷的、死寂的决绝。
他们,不想再打了。
他们,只想活下去。
“叮——当——”
第一支步枪被扔在了雪地上。
紧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
成百上千的德军士兵,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一般,沉默地,丢掉了手中的武器,举起双手,如同行尸走肉般,走出了战壕,向着那片曾经让他们无比恐惧,此刻却代表着“面包”与“生命”的苏军阵地,蹒跚走去。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当第一个投降者出现后,整个德军的抵抗意志,如同雪崩般,轰然垮塌!
而就在这时,苏军的政工人员,将早已准备好的、最后的“攻心武器”,推上了前线。
一个个巨大的高音喇叭,被架设在阵地的最前沿,那清晰的、字正腔圆的德语,如同死神的判词,穿透呼啸的暴风雪,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还在犹豫的德军士兵耳中。
“德国士兵们!你们的元首欺骗了你们!你们的将军抛弃了你们!”
“你们在这里忍饥挨饿,而他们却在柏林温暖的壁炉前,喝着香槟,享受着荣华富贵!”
“看看你们自己吧!你们还是那支高贵的雅利安军队吗?不!你们只是一群被抛弃的、可怜的羔羊!”
“放下武器!苏维埃不杀俘虏!我们有热腾腾的黑面包!我们有暖和的营房!我们有土豆炖牛肉!”
“生命,或者死亡!面包,或者冰冷的坟墓!选择权,在你们自己手中!”
“轰!”
“黑面包”、“土豆炖牛肉”这些简单到朴素的词语,在这一刻,却如同最猛烈的重磅炸弹,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德军士兵的心上!彻底摧毁了他们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
成千上万份印刷精美的传单,被飞机撒下,如同雪花般,飘落在德军的阵地上。传单上,印着一张张清晰的照片:投降的德军士兵,正大口大口地吃着热气腾腾的食物,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幸福笑容。
这,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大规模的、成建制的投降,开始了!
终于,在被合围了一个多月后。
在那个如同冰窖般的、位于地下的集团军群总指挥部里。
他那身笔挺的元帅制服,早已变得又脏又皱,那张曾经写满了普鲁士式骄傲的脸上,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元帅阁下”一名参谋,用颤抖的声音说道,“我们我们最后一点储备粮食,也吃完了。”
他看着指挥部里,那些同样面如死灰的将军们——古德里安、霍特、施特劳斯这些曾经在欧洲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名字,此刻,都变成了一个个等待审判的、可怜的囚徒。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干裂的嘴唇里,挤出了几个字。
那声音,干涩、沙哑,充满了无尽的屈辱与悲凉。
“派人去吧。”
“向俄国人乞降。”
几天后。
莫斯科,红场。
天气,前所未有的晴朗。
街道两旁的积雪,早已被清扫干净。成千上万的莫斯科市民,沉默地,站在街道的两侧。
他们的脸上,没有胜利的狂喜,只有一种冰冷的、肃穆的、如同在审视一群阶下囚般的平静。
在一队队荷枪实弹的红军战士的押解下,一支长长的、望不到头的俘虏队伍,正低着头,神情麻木地,穿过这座他们曾经妄图用铁蹄征服的城市。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几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身影。
这些曾经被第三帝国宣传机器吹捧为“不败战神”的德国元帅和将军们,此刻,却穿着肮脏破烂的囚服,胡子拉碴,形容枯槁,如同丧家之犬。
当古德里安抬起头,看到那座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他曾经在望远镜中遥遥相望的克里姆林宫红星时,他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流下了两行混杂着无尽屈辱与悔恨的、滚烫的泪水。
他知道,他和他那引以为傲的装甲神话,连同他们的第三帝国,将永远地,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而那个一手导演了这一切的、他从未见过面的魔鬼,正站在那座红星的最高处,用神明般的目光,冷冷地,俯瞰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