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尔那句石破天惊的“死亡宣告”,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核弹,在全球政坛掀起了滔天巨浪!
然而,令人诡异的是,在这场剧烈的震荡之后,整个欧洲,竟迅速地,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和平”之中。
那句过于嚣张、过于疯狂的威胁,在以希特勒为首的德国高层看来,是那个瘫子黔驴技穷、恼羞成怒的最后咆哮!而在以张伯伦为首的绥靖主义者眼中,则成了布尔什维克虚张声势、色厉内荏的又一铁证。
没有人相信,一个刚刚签下《互不侵犯条约》的国家,会真的准备战争。
于是,在全世界的注视下,一幅无比“和谐”的苏德友好画卷,徐徐展开。
一列又一列满载着德国精密机床、光学仪器、化工设备的火车,鸣着“友好”的汽笛,缓缓驶入莫斯科。古姆百货商场的橱窗里,第一次摆上了莱卡相机和蔡司望远镜,引来了无数市民新奇的围观。
作为交换,一船又一船满载着乌克兰小麦、高加索石油、乌拉尔矿产的货轮,源源不断地,抵达汉堡港。柏林的面包店里,面包的价格,前所未有的便宜。德国的工业机器,也因为有了充足的燃料和原料,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德意志交响乐团,在莫斯科大剧院,奏响了贝多芬的《英雄交响曲》。
苏维埃国家芭蕾舞团,也在柏林国家歌剧院,上演了柴可夫斯基的《天鹅湖》。
两国之间的贸易往来、文化交流,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报纸上,到处都是两国官员握手言欢的照片,到处都是歌颂“来之不易的和平”的赞美诗。
整个欧洲,仿佛真的在一夜之间,刀枪入库,马放南山。
战争的阴云,似乎已经彻底消散。
然而,只有那些真正站在权力之巅的棋手,和那些常年与死亡共舞的军人,才能嗅到,这片看似祥和的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浓烈、越来越刺鼻的血腥味!
这哪里是和平?!
这分明是暴风雨来临前,那令人窒息的、死一般的绝对宁静!
所有敏锐的政治家和军人都能感觉到,在这片虚假的和平之下,两头人类历史上最庞大的战争巨兽,正在进行着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赛跑!
在德意志第三帝国。
白天,柏林的街道上歌舞升平,民众享受着廉价的食物和丰富的物资,尽情赞美着元首带来的“伟大和平”。
而当夜幕降临,当整个城市陷入沉睡,一场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庞大的、最隐秘的军事调动,便在无边的黑暗中,悄然进行!
一列又一列被伪装成“货运列车”的闷罐车,在夜色的掩护下,如同沉默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向着东方,向着那条刚刚用条约划定的“和平边界”,秘密驶去。
车厢里,是数以百万计的、被告知要去参加“东部大规模演习”的德意志国防军士兵。他们挤在黑暗而又闷热的车厢里,脸上带着对未来的迷茫,和对战争的渴望。
一条条高速公路上,庞大的装甲集群,关闭了所有的车灯,在月光下投射出狰狞的剪影,如同史前巨兽的迁徙,无声地,向着波兰总督区的方向,滚滚而去。
古德里安的第二装甲集群、霍特的第三装甲集群、克莱斯特的第一装甲集群这些在西线战场上饮饱了鲜血的钢铁猛兽,此刻,都收敛起所有的獠牙和杀气,如同最狡猾的猎手,悄悄地,潜伏到了猎物的家门口。
整个德意志第三帝国,在表面那层“和平”的伪装之下,已经变成了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即将射向东方的——死亡之箭!
而在苏维埃联盟。
这里的景象,却截然不同。
没有丝毫的掩饰,没有丝毫的伪装!
整个庞大的红色帝国,从波罗的海到太平洋,从北冰洋到中亚,都化作了一座二十四小时不停歇的、全力运转的战争工厂!
这里没有夜晚!
乌拉尔山脉以东,那片广袤的西伯利亚冻土之上,一座座崭新的工业城市,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马格尼托哥尔斯克的钢铁厂,那高耸入云的烟囱,正喷吐着足以遮蔽星辰的浓烟!炙热的钢水,如同奔腾的岩浆,日夜不息地流淌!每一天,都有数以万吨的优质合金钢,从这里被运往全国各地的坦克工厂!
车里雅宾斯克的“坦克格勒”,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厂房里,数万名工人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停歇!一条条比德国克虏伯工厂还要庞大、还要先进的坦克生产线上,崭新的t-34\/85和kv系列重型坦克,如同流水线上的罐头一般,被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它们甚至来不及涂上完整的油漆,便被立刻加满燃油和弹药,由工厂的工人,直接开往西部边疆的集结地!
新西伯利亚的飞机制造厂,那巨大的轰鸣声,在方圆数十公里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成千上万架拉-5战斗机、雅克-3战斗机、以及被德军视为噩梦的伊尔-2“黑色死神”强击机,正静静地停放在一眼望不到边的机场上,等待着撕裂天空的那一刻!
数以千万计的苏联人民,无论是工人、农民,还是学生、科学家,都在保尔那句“我们热爱和平,但我们绝不畏惧战争”的号召下,爆发出了一股空前绝后的、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建设热情!
他们拧紧了每一颗螺丝,他们炼好了每一炉钢,他们生产出的每一发炮弹,都在用一种无声的语言,向全世界宣告——
红色巨熊,早已苏醒!
并且,已经做好了迎接任何挑战的准备!
双方都在利用这最后的和平时期,为即将到来的、人类历史上最残酷、最庞大、也最血腥的战争,做着最后的准备。
整个欧洲,就像一个被堆满了亿万吨烈性炸药的巨大火药桶。
那根连接着柏林和莫斯科的、名为《互不侵犯条约》的引信,已经被希特勒的狂妄和保尔的算计,共同点燃!
它在“滋滋”地燃烧着。
全世界,都在屏住呼吸,等待着那声惊天动地的、足以将整个世界都拖入毁灭深渊的——爆炸!
1941年6月,一个看似平常的夜晚。
莫斯科的空气中,还带着一丝初夏的暖意。
克里姆林宫,“支点”作战室内,却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寂静。
保尔静静地坐在轮椅里,那双深邃得如同宇宙般的眼眸,正死死地盯着面前桌上的一份文件。
那是“红色管弦乐队”从柏林发回的、用生命换来的最后一份、也是最致命的一份绝密情报。
情报的内容,简单到令人发指。
“‘多特蒙德’,启动。”
保尔的手指,在轮椅的扶手上,无声地敲击着。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眼眸里,在这一刻,终于,燃起了一股冰冷的、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璀璨夺目的滔天杀意!
就在这时,作战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卡佳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了他的身边。
她看着保尔那张在台灯光下显得无比坚毅、也无比疲惫的侧脸,看着他那双仿佛已经看到了尸山血海的眼睛,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心疼。
她将热茶轻轻放在桌上,伸出柔软的手,轻轻覆在了保尔那冰冷的手背上。
然后,用一种轻柔得如同羽毛、却又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的声音,轻声问道:
“要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