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位坦克军军长发自灵魂深处的那句“幸好,我们是友军”还在演习场上空飘荡时,一场规模更加宏大、也更加残酷的战争风暴,已经在保尔的意志之下,席卷了整个苏维埃联盟的西部边疆!
从冰封的摩尔曼斯克到温暖的黑海之滨,在长达数千公里的广袤国土之上,一座座巨大的、模拟着未来战场的演习场,拔地而起!
克里姆林宫的最高指令,如同一道不容置疑的圣旨,传达到了每一个方面军,每一个集团军,每一个师!
全军演练!
一场场以方面军为单位的、史无前例的超大规模实兵对抗演习,接连不断地,拉开了帷幕!
整个西部军区,彻底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永不停歇的战争熔炉!
白俄罗斯,明斯克突出部。
这里,是代号“中央壁垒”的最大演习场。
图哈切夫斯基和朱赫来,两位被保尔赋予了无上权柄的红军元帅,正神情冰冷地,站在一座高高的指挥塔上,如同两尊沉默的钢铁雕像,俯瞰着脚下这片即将被战火吞噬的大地。
“‘蓝方’部队,准备就绪!”
“‘红方’部队,准备就绪!”
随着无线电中传来一声声冰冷的报告,朱赫来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闪过一丝残酷的冷意。他拿起送话器,用他那粗犷得如同熊咆的嗓音,下达了那道开启地狱之门的命令!
“演习开始!”
命令下达的瞬间!
演习场西侧,代表着“德军”的“蓝方”阵地上,上千台引擎的轰鸣声,汇成了一股足以让大地都为之颤抖的钢铁交响!
数以百计的、由老式t-26和bt-7坦克扮演的“德军装甲集群”,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刃,以一种蛮不讲理的、不可一世的姿态,朝着“红方”那看似单薄的防线,恶狠狠地扑了过来!
在它们的头顶,数十架由老式伊-15战斗机扮演的“德意志空军”,呼啸而过,将一枚枚代表着“炸弹”的烟雾弹,精准地投向了“红方”的指挥部和炮兵阵地!
闪电战!
一场完美复刻了“巴巴罗萨”计划精髓的、教科书般的闪电突袭!
“蓝方”的指挥官,一位在哈尔科夫战役中以悍勇着称的坦克军军长,此刻正站在自己的指挥车里,透过潜望镜,兴奋地看着自己的“装甲矛头”轻而易举地撕开了“红方”的第一道防线!
“太轻松了!简直不堪一击!”他发出了得意的、不可一世的大笑,“命令古德里安集群!不要管两翼的敌人!给我穿插!再穿插!我要在三个小时内,把红方的指挥部给我端掉!”
然而,他的笑声,很快便凝固在了脸上。
因为,他那引以为傲的“装甲矛头”,在突破了第一道防线,向纵深推进了不到十公里后,一头撞进了一片由无数反坦克壕、雷区、以及伪装得如同恶魔陷阱般的反坦克炮阵地所组成的——死亡地带!
这,正是保尔为他们量身定做的“纵深梯次防御”!
“开火!”
伴随着“红方”阵地上一声声冰冷的怒吼,一门门伪装在树林里、山坡后、甚至是假村庄里的zis-2型反坦克炮,在这一瞬间,同时发出了致命的咆哮!
“铛!铛!铛!”
密集的炮弹,如同一阵来自地狱的冰雹,狠狠砸在了“蓝方”那些横冲直撞的坦克身上!
一辆辆t-26坦克,瞬间被那足以洞穿一切的57毫米穿甲弹打得凌空爆炸,冒起了代表着“被击毁”的滚滚浓烟!
“蓝方”的攻势,猛地一滞!
然而,这仅仅只是噩梦的开始!
就在“蓝方”指挥官因为侧翼的巨大损失而暴跳如雷时,更让他感到头皮发麻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被他的“装甲矛头”所包围的、看似已经被彻底击溃的“红方”步兵单位,非但没有投降,反而以连、营为单位,迅速收缩,就地组织起了一个个如同刺猬般的环形防御阵地!
他们用反坦克枪、集束手榴弹、甚至是燃烧瓶,疯狂地攻击着“蓝方”那些因为战线拉得太长而落单的补给车队和后勤人员!
他们就像一块块牛皮糖,死死地粘在了“蓝方”的后背上!他们又像一颗颗恶性的肿瘤,在“蓝方”的体内,疯狂地扩散、转移,不断地制造着混乱与死亡!
“见鬼!这些红军疯了吗?!”“蓝方”指挥官看着地图上那些代表着被骚扰的后勤路线的红色警报,第一次,感到了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冰冷的寒意!
他的闪电战,第一次,被拖慢了脚步!
指挥塔上,朱赫来看着这熟悉的一幕,那张粗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意。
然而,一旁的图哈切夫斯基,却依旧是那副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表情。他拿起望远镜,死死地盯着战场上的每一个细节,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冰冷的锐利。
“朱赫来同志,你看三号高地的那个营,他们的通讯中断了超过十分钟!炮兵支援请求,晚了整整五分钟才传达到方面军炮指!”
“还有,第七坦克旅,他们和伴随步兵的协同,简直是一场灾难!坦克冲得太快,步兵完全被甩在了后面!如果这是实战,他们已经被敌人的反坦克小组包围了!”
“还有我们的空军!那几个伊尔-2中队!他们的攻击窗口出现了严重的重叠!把宝贵的弹药,全都浪费在了同一个目标上!”
图哈切夫斯基的声音,冰冷而又残酷,他指出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根根钢针,狠狠刺在每一个指挥官的心上!
“演习暂停!所有指挥官,立刻到我这里来开会!”图哈切夫斯基放下望远镜,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最终判词般的口吻,对着无线电吼道,“我只给你们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后,如果再让我看到同样愚蠢的错误,你们就给我滚回军事学院,重新学习怎么当一个排长!”
一场场演习,就在这样残酷而又高效的节奏中,反复进行着。
失败,复盘,改进,再失败,再复盘,再改进!
红军的指挥官们,在一次次的“死亡”与“重生”之中,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成长着!
他们逐渐掌握了,如何用弹性的防御,去消耗闪电战那无坚不摧的锐气!
他们逐渐学会了,如何将反坦克炮和坦克歼击车,布置成一个个致命的死亡陷阱!
他们甚至开始享受,在被敌人包围后,像一群来自地狱的饿狼般,反过来撕咬敌人那脆弱的补给线!
那些在演习中暴露出的通讯不畅、后勤脱节、步坦协同失误一个个在和平时期被报告和理论所掩盖的致命顽疾,都在这残酷的实战模拟中,被毫不留情地暴露出来,然后,被以最快的速度,最铁血的手段,彻底根除!
整个红军,如同一块被反复捶打、淬火的百炼精钢!
它正在褪去最后的一丝杂质,正在从一支理论上的、装备精良的强军,蜕变成一支真正熟悉现代战争法则、拥有着丰富经验、浑身散发着冰冷杀气的——百战之师!
一个月后,又一场演习的复盘会上。
保尔静静地坐在轮椅里,听着将军们的激烈争论。
图哈切夫斯基那张向来冰冷的脸上,此刻却因为极致的兴奋而微微涨红。他快步走到保尔的面前,那双睿智的眼眸里,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洞穿一切的璀璨光芒!
他指着那张已经被无数红蓝箭头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巴巴罗萨”计划图,用一种近乎于狂热的、充满了无上自信的声音,对保尔说道:
“保尔同志!我们已经把‘巴巴罗萨’推演了上百遍,现在,我甚至比制定它的德国人更了解它的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