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在断裂的车厢呼啸中显得格外刺耳。
白酒看着贝尔摩德,喉咙动了动,那个艰难的事实几乎要脱口而出。
但贝尔摩德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仿佛早已洞悉了一切,她抢先一步,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却又带着一丝了然的温柔:
“伞只能一个人用,是吧?”
她微微扯动嘴角,形成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我在检查包裹的时候……就发现了。”
她的直接,戳破了最后一丝侥幸的泡沫。
白酒的心猛地一沉,所有试图安慰或解释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无声的痛楚。
贝尔摩德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挣扎和不舍,反而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她抬起手,不是触碰,只是做了一个让他安心的手势,声音刻意放得平稳:“你放心吧,我能照顾好我自己。”
然而,那尾音里一丝极力压抑的哽咽,出卖了她表面的镇定,“计划本来就是如此……你现在拿到钥匙了,你必须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后方车厢连接处传来了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卡瓦酒粗哑的吼声:“在那边!别让他们跑了!”
形势急转直下!
卡瓦酒和伏特加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尽头,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抬起!
卡瓦酒更是直接瞄准了白酒的头颅!
没有千分之一秒的犹豫!
贝尔摩德深深地、深深地看了白酒一眼,那一眼包含了万语千言——不舍、决绝、叮嘱,以及毫无保留的信任。
下一秒,她猛地一个转身,决绝地用自己纤细却坚定的身躯,挡在了白酒与枪口之间!
她同时高高举起了双手,姿态清晰无误——她放弃抵抗,接受逮捕。
“走!” 她背对着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催促。
他最后看了一眼她挺直的、却显得无比孤寂的背影,仿佛要将这一刻刻进灵魂深处。
然后,他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没有犹豫,猛地向后一跃,纵身跳下了万丈悬崖!
强烈的失重感瞬间包裹了他,耳畔是呼啸的狂风。
他在下坠中艰难地调整姿势,就在身体坠落了短短数秒,即将失控之际,他猛地拉动了开伞索!
嘭!
降落伞顺利打开,巨大的阻力将他向上狠狠一提!他死死握住操控绳,在风中剧烈摇摆,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断裂的车厢边缘在视野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卡瓦酒眼睁睁看着白酒的身影在峡谷的狂风中化作一个越来越小的黑点,最终消失在缭绕的云雾深处。
他额角的青筋瞬间暴起,整张脸因极致的愤怒和挫败而剧烈地抽搐起来,脸色涨得如同猪肝。
又一次!又一次让这个该死的白酒从自己眼皮底下溜走了!
而且是以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跳崖!
那撑开的滑翔伞仿佛是在对他进行无声的嘲讽。
“混蛋!!”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所有的理智都被怒火烧灼殆尽。
他无法坐视目标再次逃脱,像一头发狂的蛮牛,朝着车厢断裂的尽头疯狂冲去,粗鲁地一把将挡路的贝尔摩德狠狠推搡到一旁。
贝尔摩德被他强大的力量推得一个踉跄,重重摔倒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手肘传来一阵刺痛,但她只是闷哼一声,迅速用冷静并带有一丝嘲讽的目光,扫过卡瓦酒那因无能狂怒而扭曲的背影。
“卡瓦酒!” 伏特加见状,低喝了一声,似乎想提醒他冷静,但显然无效。
他只好先快步上前,伸手将倒在地上的贝尔摩德扶起,动作还算克制,但目光中充满了警惕。
然而,就在扶起贝尔摩德的瞬间,伏特加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沙发里那个悄无声息、面色死灰的身影——是基尔!
伏特加的脸色骤然一变,也顾不得贝尔摩德和正在悬崖边发泄怒火的卡瓦酒了。他立刻松开手,几乎是扑到了基尔身边,粗壮的手指带着一种与体型不符的急切,迅速而准确地按在了她颈侧的动脉上。
指尖下,传来一丝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搏动。
还好!还有脉搏!虽然极其微弱,但她还活着!
伏特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明显的慌张。
他单膝跪地,伸出那双惯于持枪、布满老茧却在此刻异常温柔的大手。
轻轻拍打着基尔冰冷的脸颊,声音不自觉地放低、放缓,带着近乎笨拙的柔和:“醒醒……基尔!听着,别睡!坚持住!”
他的语调里充满了焦急。
卡瓦酒对着深渊徒劳地咆哮了几声,胸中的怒火随着白酒的彻底消失而逐渐被一种冰冷的挫败感取代。
他喘着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返回一片狼藉的车厢。
他的目光扫过现场,最终落在了独自坐在那里的贝尔摩德身上。
他想起自己刚才情急之下的粗鲁推搡,心里微微一沉。
尽管从未与贝尔摩德直接共事,但他在组织里摸爬滚打多年,深知这位“千面魔女”地位特殊、背景深不可测,绝非自己能轻易得罪的。
一丝懊悔掠过心头,他需要补救。
卡瓦酒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平和些,朝着贝尔摩德走去,并在她面前停下,伸出了自己那只粗糙的手掌,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缓和:“刚才情况紧急,失礼了。没事吧?”
贝尔摩德看着伸到面前的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仿佛在审视。
就在这短暂的停顿间,另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却从卡瓦酒的侧后方更快地伸了过来,精准地带着力量,握住了贝尔摩德微微抬起的手腕。
卡瓦酒一愣,顺着那只手看去,只见琴酒不知何时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银色的长发在车厢晃动的光影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琴酒根本没有看卡瓦酒,他那双墨绿色的瞳孔,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死死地钉在贝尔摩德脸上。
他握着贝尔摩德手腕的力道很大,几乎带着一种钳制意味。
那张总是覆盖着冰霜的脸上,此刻清晰地燃烧着被愚弄后的熊熊怒火,尤其是当他看到贝尔摩德此刻并未易容、以真实面目示人时,那种被挑战权威的感觉更是达到了顶点。
琴酒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这样不是更好吗?”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近乎狰狞的弧度,“用你的真面目……我们,‘面对面’。”
“面对面”三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充满了威胁。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降至冰点,连刚刚爬起来的伏特加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对基尔的照料,紧张地看向这边。
贝尔摩德手腕被攥住,但她并未显露出丝毫慌乱,眼神平静得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琴酒。”贝尔摩德主动开口:“白酒可是说过,你是值得信赖的人。”
“哦?”琴酒冷笑一声:“原来他是这样说我的。”
“他还说,你肯定会给我一个选择。”贝尔摩德微微扬起笑容。
“真是太有意思了。”琴酒漠然道。
“而我选择接受。”贝尔摩德用冷锋的寒意回怼着。
我们终将无法逃避过去。
有的人注定会重蹈覆辙。
贝尔摩德或许觉得你救了她,改写了她的命运。
但你我都知道,你只是为她争取了多点时间而已。
但是,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吗?
肩膀上总有放不下的重担,越是和你亲近的人,就越难保全他们的性命。
耳畔是呼啸的风声。
身下是连绵起伏的阿尔卑斯山脉墨绿色的林海。
白酒双手紧握操控绳,身体随着气流微妙地调整着方向,巨大的滑翔伞如同鹰隼的翅膀,带着他在空中划出优雅而精准的弧线,朝着预定的坐标点滑翔而去。
几次熟练的“s”形盘旋减速后,下方一片被陡峭山峰环抱的、宛如蓝宝石般宁静的湖泊映入眼帘。
湖边一小片平坦的草地。
那就是约定的汇合点。
白酒看准时机,双手同时向后下方用力拉拽。
滑翔伞翼瞬间吃风面积减小,下降速度陡然增加。
在离地面约十米高度时,他再次猛拉刹车,伞翼产生巨大的阻力,让他下坠的势头骤然减缓。
紧接着,他双腿微屈,在双脚接触柔软草地的瞬间就势向前跑动了几步,完美地卸掉了冲击力。
站定之后,他立刻熟练地收拢伞绳,将巨大的伞衣迅速折叠、收起,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整个降落过程冷静、精准,展现出极其专业的素养。
就在他刚将伞包卸下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侧前方的树林阴影处传来:“很准时。”
来者正是麦卡伦,他张开双臂,与白酒拥抱在一起。
白酒将钥匙举起,交到麦卡伦手中,并没有迎接他的拥抱,而是疲惫的朝着后方宽阔敞大的草原走去。
麦卡伦一脸震惊的看着手中钥匙,他实在不敢相信,白酒真的做到了,他真的将钥匙拿回来了!
新的一天会迎来新的责任。
钥匙,只是一切的开始。
无论它把你带到何方。
无论一路的代价是什么。
你都只能独自去面对。
倘若这次行动失败,那么智体将获胜。
朗姆也将获胜。
而这个世界将会付出终极的代价。
团队中的任何人如果被捕或者被杀害,他们的牺牲都将白费,没有任何作用。
所以赶紧行动吧。
时间已然不多了。
虽然这个世界并不知情,但是它的命运就靠你了。
祝你好运。
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