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晨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像是垂死者的哀嚎。月光下，废弃游乐场的轮廓若隐若现，旋转木马静止不动，摩天轮如同一具巨兽骨架，鬼屋的入口像一张张开的大嘴。他深吸一口气，踏入这片被遗忘的领地。
“你确定要一个人进去？”手机里传来女友小雨担忧的声音。
“只是来评估一下遗产价值，马上就出来。”杨晨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爷爷把这块地留给我，我得看看能不能卖掉。”
“可我听说那里很不对劲，”小雨压低声音，“上个月又有个孩子失踪了，就在那附近。警方说可能是离家出走，但邻居们都说……”
“都说什么？”杨晨停下脚步，手电筒的光扫过一座停摆的旋转茶杯。
“说那游乐场吃孩子。”
杨晨笑了：“小雨，你什么时候开始信这些了？这只是个荒废了十五年的游乐场，仅此而已。”
挂断电话后，他却感到一阵莫名寒意。夜风吹过空荡荡的售票亭，卷起几张泛黄的门票。其中一张票被风吹到他脚边，杨晨弯腰拾起。票面上印着一个咧嘴大笑的小丑，但在手电筒的光线下，那笑容显得扭曲而诡异。
“来吧，来玩吧。”杨晨小声念出门票上的标语，摇了摇头。
他继续向深处走去，打算快速绕场一周然后离开。但走到旋转木马前时，他停下了。与其他设施不同，这座旋转木马看起来异常干净，彩漆鲜艳如新，马匹的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怎么可能？”杨晨自言自语。他记得律师说过，这个游乐场已经废弃十五年，无人维护。但这座旋转木马看起来就像昨天还有人精心打理过。
他走近一步，伸出手想要触摸一匹白色飞马的鬃毛。
“我不建议你碰它。”一个声音从阴影处传来。
杨晨猛地转身，手电筒照向声音来源。一个约莫六十岁的男人从控制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长柄刷子。
“你是谁？”杨晨警觉地问。
“叫我老周就好，”男人走近，杨晨看清了他的脸——布满皱纹，左眼浑浊，右眼却异常清澈，“我是这里的看守，看守了十五年。”
“看守？我以为这里完全废弃了。”杨晨疑惑道。
“废弃的是生意，不是游乐场本身。”老周神秘地笑了笑，“游乐场一直在运作，只是接待的客人不同了。”
杨晨感到脊背发凉：“什么意思？”
老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向旋转木马：“你看那些马，它们很特别，不是吗？每一匹都栩栩如生，因为每一匹里面都——”
一阵突如其来的孩童笑声打断了他的话。笑声清脆却空洞，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耳边。
“那是什么？”杨晨紧张地问。
“游乐场的老朋友，”老周的表情变得严肃，“杨晨，你不该晚上来这里。特别是今晚。”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老周叹了口气：“你长得和你爷爷真像。他警告过你别继承这个地方，对吧？”
杨晨震惊地后退一步：“你认识我爷爷？”
“我认识每一个游乐场的主人，”老周说，“从你曾祖父开始。这个游乐场建立于1920年，最初是个马戏团，后来才改建成游乐场。但你家族中没人告诉你，为什么这里生意一直很好，却又总是发生意外？”
杨晨想起小时候，爷爷总是禁止他来游乐场玩，即使它曾经是城里最受欢迎的景点。爷爷去世前，曾拉着他的手说：“如果游乐场传给你，立刻卖掉，不要回头，不要问为什么。”
“我爷爷说卖掉就好，”杨晨迟疑地说，“但律师说所有权有些复杂，需要我先来现场确认一些东西。”
老周摇头：“复杂？是的，非常复杂。因为游乐场不完全属于你，杨晨。它的一部分属于‘旋转木马之王’。”
又是一阵孩童笑声，这次更近了。杨晨看到旋转木马中央的镜子里，有影子在移动——不是他的影子，也不是老周的。
“什么是旋转木马之王？”杨晨问，声音微微颤抖。
老周刚要开口，旋转木马突然自己动了起来。没有音乐，只有机械运转的嘎吱声。马匹上下起伏，仿佛有看不见的骑手坐在上面。
“快走！”老周抓住杨晨的手臂，“现在就走！”
但他们还没迈出几步，周围的雾气突然浓重起来。雾气中，杨晨隐约看到小小的身影在奔跑、嬉笑，但当他定睛看去，又什么都没有。
“门不见了。”杨晨低声说。原本他们进来的铁门方向，现在是一片浓雾和黑暗。
“夜晚的游乐场会自己改变布局，”老周说，“现在只有一个办法——找到旋转木马之王，在天亮前解决它。”
“解决它？你到底在说什么？”杨晨感到一阵恐慌。
“每十五年，”老周拉着他向鬼屋方向走去，“旋转木马之王需要一个新的灵魂来维持它的存在。上一次是在十五年前，一个小女孩。今晚是期限的最后一天，而你是游乐场的新主人，你的灵魂是最合适的祭品。”
杨晨挣脱他的手：“这太疯狂了！我要离开这里，现在！”
“那就试试吧，”老周平静地说，“但你会一直绕圈，直到它厌倦了游戏。听我说，你爷爷试过对抗它，失败了，所以才关闭了游乐场。但他用某种方式束缚了它，让它只能每十五年活动一次。”
杨晨犹豫了。他的理智告诉他快跑，但直觉说这个古怪的老人可能是唯一能帮他活过今晚的人。
“你说解决它，是什么意思？”杨晨最终问道。
老周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破旧的日记：“你爷爷留下的。里面有如何彻底消灭旋转木马之王的方法。但他自己没能做到，因为需要两个人的合作——一个家族成员，和一个自愿的帮手。”
“你？”杨晨怀疑地看着他。
“我欠你爷爷一条命，”老周简单地说，“现在，我们需要找到三样东西：你爷爷藏在镜屋里的银钥匙，旋转木马之王的真名，以及一面能够困住它的镜子。”
就在这时，旋转木马的方向传来了音乐——古老、扭曲的管风琴旋律，夹杂着孩童的笑声和哭声。
“它知道我们在这里了，”老周脸色一沉，“走，去镜屋，那里相对安全些。”
他们穿过扭曲的小径，经过寂静的碰碰车场，里面的车子如同墓碑般排列整齐。杨晨不断回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跟踪他们，但每次回头只看到飘动的雾气和晃动的阴影。
镜屋是一栋维多利亚风格的建筑，外墙镶嵌着无数面镜子。老周推开吱呀作响的门，两人迅速进入。
里面是一个迷宫般的空间，无数镜子反射出他们的身影，扭曲、拉长、变形。手电筒的光在镜子间来回折射，创造出诡异的光影效果。
“钥匙在哪里？”杨晨问，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回荡。
“你爷爷说藏在‘真实的自己’后面，”老周皱眉，“这谜语困扰了我十五年。”
杨晨环顾四周。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陌生而疲惫。他走近一面全身镜，仔细观察。镜中的他也同样靠近，但动作似乎慢了半拍。
“等等，”杨晨突然说，“看这面镜子。”
老周走过来。在众多花哨的镜子中，这面全身镜异常朴素，没有装饰，没有变形，只是清晰地映出他们两人的影像。
“‘真实的自己’，”杨晨喃喃道，“不是比喻，就是字面意思。”
他伸手触摸镜面，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但不止如此——镜子表面微微凹陷，像是液体。杨晨惊讶地收回手，看着指尖的水珠。
“镜子在融化？”
“不，”老周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它在流泪。”
话音刚落，镜面泛起涟漪，一把银色的钥匙缓缓从镜中浮现，像是从水底浮起。杨晨抓住钥匙，入手冰凉刺骨。
“第一样东西，”老周点头，“现在需要真名。旋转木马之王曾经是人，一个叫埃利奥斯的马戏团老板。但他渴望永生，与某种东西做了交易。”
“某种东西？”
“日记里没写清楚，但你爷爷推测是古老的存在，可能是恶魔，或者更糟的东西，”老周翻着日记，“埃利奥斯获得了他想要的——通过吞噬孩子的灵魂来延长生命。但他被困在了自己最爱的旋转木马里，成为它的守护灵。”
孩童的笑声再次响起，这次就在镜屋外。镜子里的影像开始变化，不再是他们的反射，而是小小的身影在镜中奔跑。
“它们进来了，”杨晨紧张地说。
“镜屋能暂时困住它们，但不能太久，”老周快速翻阅日记，“我们需要去档案室，那里可能有关于埃利奥斯的完整记录。”
“档案室在哪里？”
“在过山车控制塔下面，但我们必须穿过半个游乐场才能到达。”
镜子里的孩子身影越来越清晰。杨晨看到一个金发小女孩，穿着老式连衣裙，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她张开嘴，无声地尖叫。
“走！”老周拉着杨晨冲向另一端的出口。
他们冲出镜屋，跑进夜色中。游乐场活了过来——秋千自己摆动，跷跷板上下起伏，旋转茶杯缓缓转动。空气中弥漫着和爆米花的甜腻气味，混合着铁锈和腐烂的奇怪气息。
“它在戏弄我们，”杨晨喘息着说，“像猫捉老鼠。”
“它在享受恐惧，”老周纠正道，“恐惧是它的养料。”
他们经过一个射击游戏摊位，标靶突然全部转向他们，上面的小丑面孔咧嘴大笑。一个毛绒玩具从架子上掉下来，滚到杨晨脚边。他低头看去，那是一只兔子玩偶，但脸上缝着人类的牙齿。
杨晨一脚把它踢开，继续奔跑。档案室位于游乐场最深处，是一座不起眼的水泥建筑。门锁着，但老周掏出一串钥匙。
“十五年没用过了，希望还能用。”他试了几把，终于有一把打开了门。
里面满是灰尘和霉菌的气味。文件柜排列整齐，标签已经褪色。老周径直走向最里面的柜子。
“这里，”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本厚重的相册，“马戏团时期的记录。”
他们翻阅着发黄的照片。早期马戏团的表演者，动物，观众。最后几页是埃利奥斯的个人照片——一个高大瘦削的男人，留着精心修剪的胡须，眼睛深邃。
“看这个，”一张照片下的注释，“埃利奥斯·莫雷蒂，生于1880年，死于没有日期？”
“因为他从未真正死去，”老周翻到下一页，那是一张契约的复印件，字迹模糊不清，“这是他与‘午夜之王’的契约。以无辜者的灵魂换取永恒的生命，但永恒被束缚在他最爱的娱乐中——旋转木马。”
杨晨仔细辨认契约底部的签名，除了埃利奥斯，还有一个名字，用古老的花体字书写：“baal zebub”。
“圣经中提到的大恶魔之一，”老周面色凝重，“难怪你爷爷没能彻底消灭它。我们面对的不只是一个怨灵，还有它背后的力量。”
“那我们还怎么赢？”杨晨感到一阵绝望。
“契约有漏洞，”老周指着一段几乎无法辨认的文字，“这里写着‘只要旋转木马仍在转动，契约就有效’。但如果旋转木马停止转动，埃利奥斯就会立刻死去，灵魂归于契约所有者。”
“但我们不能让旋转木马永远停止，”杨晨说，“只要有人修复它，它就会再次转动。”
“除非我们彻底摧毁它，”老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用你爷爷计划的方法。真名我们已经有了，现在需要一面特殊的镜子——能够反射灵魂本质的镜子。”
“这样的镜子在哪里？”
“在幽灵列车的隧道尽头，”老周合上相册，“那是整个游乐场最危险的地方。”
离开档案室时，雾气更浓了。游乐设施仿佛变成了活物，在雾中蠕动变形。远处，旋转木马的灯光亮了起来，五彩斑斓，伴随着那扭曲的音乐。
他们朝幽灵列车方向前进，经过一座喷泉。干涸的喷泉池底，杨晨看到许多小孩子的玩具——生锈的玩具车、破损的娃娃、褪色的皮球。
“这些都是失踪孩子的？”杨晨低声问。
老周点头：“十五年来，附近社区失踪了七个孩子。警方找不到任何线索，因为线索都在这里。”
“而你什么都没做？”杨晨忍不住质问。
老周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浑浊的左眼中似乎有泪光：“我试过，杨晨。十五年前，我和你爷爷一起试过。但我们失败了，他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我只能做到看守这里，确保没有更多的孩子误入。可它很狡猾，总是能找到方法引诱他们。”
杨晨沉默片刻：“我爷爷是怎么死的？”
“心脏衰竭，官方说法，”老周继续向前走，“但我知道真相。在与旋转木马之王的对抗中，他的灵魂受损了。那个恶魔每十五年需要一个新的主人灵魂来续约，上次本该是你爷爷的，但他用强大的意志抵抗，最后关闭了游乐场，设下了十五年的期限。”
他们到达幽灵列车的入口。车厢停在轨道上，像一列等待乘客的黑色葬礼队伍。隧道的入口装饰成巨大的魔鬼头颅，张开的大嘴就是入口。
“镜子在最后一节车厢后面，”老周说，“我们必须步行进去，但要小心。这里的幻象很强烈。”
他们进入隧道，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切开一道口子。墙壁上画着各种恐怖场景——骷髅跳舞、女巫熬汤、恶魔盛宴。但随着深入，壁画变得越来越真实，仿佛要从墙上走出来。
“别看它们太久，”老周警告，“它们会吸取你的注意力，然后”
一阵刺耳的尖笑声打断了他。杨晨转头，看到一个壁画上的小丑正从墙上剥离，纸片般的身躯在空气中飘荡。
“跑！”老周喊道。
他们沿着轨道奔跑，身后传来越来越多的撕裂声和笑声。隧道似乎在延伸，比记忆中的更长。终于，他们看到了尽头——一面巨大的椭圆形镜子，镶嵌在石墙上。
镜子周围刻着奇怪的符号，镜面不是反射，而是如同深邃的湖水，泛着微光。杨晨伸手触摸，指尖穿过镜面，像是穿过一层冰冷的水膜。
“这就是能困住灵魂的镜子，”老周说，“你爷爷从某个古老教团获得的。现在我们需要把它带到旋转木马那里。”
“怎么拿下来？”
“镜子不是物理存在的，”老周解释，“它是概念的具象化。一旦我们找到它，它就会跟随我们，直到被使用。”
果然，当他们转身准备离开时，那面镜子消失了。但杨晨感到口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面小化妆镜，冰冷刺骨。
幽灵列车隧道里的幻象变得更加疯狂。小丑、骷髅、怪物从墙壁中挣脱，追逐他们。杨晨感到有冰冷的手指触碰他的后颈，听到耳边有低语：“留下来玩吧，永远玩下去。”
他们冲出隧道，回到露天区域。旋转木马的音乐更响了，几乎震耳欲聋。木马上的灯光疯狂闪烁，马匹的眼睛发出红光。
“就是现在，”老周喘着气，“我们需要将镜子对准旋转木马的中心，同时念出埃利奥斯的全名和契约条款。”
“然后呢？”杨晨问，手握着小镜子，感到它在微微震动。
“然后旋转木马会试图反击，”老周诚实地说，“它会释放所有被囚禁的灵魂攻击我们。我们必须坚持到镜子完全吸收埃利奥斯的本质。”
他们朝旋转木马走去。周围的游乐设施都在疯狂运转——摩天轮高速旋转，海盗船剧烈摇摆，碰碰车在空地上横冲直撞。整个游乐场变成了一个疯狂的地狱。
旋转木马中央，一个影子正在成形。高大瘦削，穿着老式礼服，正是照片中的埃利奥斯，但他的脸在不断变化，时而像人，时而像马，时而完全扭曲。
影子发出非人的尖叫。镜子射出一道银光，击中旋转木马的中心。木马的马匹开始嘶鸣，不是机械的声音，而是真实的、痛苦的马嘶。
从木马中，小小的身影浮现——孩子们的灵魂，迷茫而痛苦。其中一个金发女孩飘向杨晨，用空洞的眼窝“看着”他。
“帮我们”她无声地说。
“我会的，”杨晨承诺，更加坚定地举起镜子。
埃利奥斯的影子试图冲向杨晨，但被镜子光线阻挡。他发出愤怒的咆哮，整个游乐场都在震动。
镜子光线增强，旋转木马开始崩解。木马的外壳剥落，露出里面恐怖的本质——每匹马都是由孩童的玩具、衣物和骨头拼凑而成。音乐变成了刺耳的尖啸。
埃利奥斯的影子在光线中扭曲变形，越来越小，越来越淡。
“不！我拒绝！我与午夜之王有约！”他尖叫着。
“而你的午夜已经结束，”杨晨坚定地说，感到镜子几乎要冻伤他的手。
最后，埃利奥斯发出一声长长的、逐渐消失的哀嚎，被完全吸入了镜子。镜子表面浮现出他痛苦的面容，然后逐渐模糊，最终消失。
旋转木马彻底停止了。灯光熄灭，音乐停止。游乐场的其他设施也渐渐安静下来。
但事情还没结束。那些孩童的灵魂仍漂浮在空中，迷茫不知所措。
“现在怎么办？”杨晨问老周，“他们”
“镜子，”老周说，“镜子不仅能困住邪恶灵魂，也能释放无辜者。把镜子打碎。”
杨晨犹豫了：“但埃利奥斯会不会”
“他已经不存在了，”老周肯定地说，“打碎镜子，让孩子们自由。”
杨晨将镜子摔在地上。它碎裂成无数片，每一片都发出柔和的光芒。光芒中，孩子们的面容变得平静，他们向杨晨和老周微笑，然后逐渐消散在夜空中。
当最后一片光芒消失时，游乐场彻底安静了。雾气散去，月光清澈地洒在地面上。废弃的设施看起来只是普通的老旧游乐场，不再有那种令人不安的活感。
“结束了？”杨晨不敢相信地问。
老周疲惫地点头：“结束了。旋转木马之王已被消灭，孩子们的灵魂获得自由。游乐场的诅咒被打破了。”
他们走向出口，这次铁门清晰可见。走出游乐场时，杨晨回头看了一眼。旋转木马在月光下只是一堆破旧的木头和金属，不再有任何特殊之处。
“你会怎么处理这块地？”老周问。
杨晨思考片刻：“拆掉它，建点什么别的。也许一个公园，有真正的树和花，没有旋转木马，没有鬼屋，没有幽灵列车。”
老周笑了：“那会很好。你爷爷会为你骄傲的。”
“你会留下来吗？”杨晨问。
老周摇摇头：“我的看守任务完成了。也许终于可以去旅行了，看看真正阳光下的世界。”
他们分手后，杨晨开车离开。后视镜中，废弃游乐场逐渐缩小，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家，小雨焦急地等待着他。
“你没事吧？我一直打不通你的电话。”
杨晨拥抱她：“我没事。只是处理了一些家族遗留问题。”
他看向窗外，天边已经开始泛白。漫长的一夜结束了，黎明即将到来。
几天后，杨晨开始安排拆除游乐场的事宜。工人们报告说，在旋转木马底座下发现了一个隐藏的地下室，里面有许多老旧玩具和一张1920年的马戏团海报，但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
拆除工作进行得很顺利。当旋转木马被推倒时，杨晨在场观看。没有异常发生，没有奇怪的声音，只有机械的轰鸣和倒塌的尘埃。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中，爷爷对他微笑，身边围绕着一群快乐的孩子。爷爷没有说话，只是点头，然后和孩子们一起走向明亮的光芒。
醒来时，杨晨感到十五年来第一次的平静。诅咒被打破，恶魔被驱逐，无辜者获得自由。
他走到窗边，看着朝阳升起。新的一天开始了，没有旋转木马的阴影，没有孩童的哭声，只有平静的未来等待着他。
在城市的另一端，老周打包好行李，买了一张去南方的车票。他最后看了一眼游乐场的方向，轻声说：“安息吧，老朋友。”
然后他转身，走向车站，走向没有看守职责的余生。
游乐场的故事结束了，但正如所有好故事一样，它会在讲述中继续存在——作为警告，作为传说，作为对过去的纪念，以及未来的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