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水泥。
沉重压抑。
让人窒息。
楚风那句“对敌人,我们从不手软”,还在众人的耳畔回荡,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但谭震林依旧坐在那里。
像是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他赌赢了一半。
他在赌,只要他不松口。
只要他一口咬定是为了报恩,军部就不敢在没有直接证据的情况下,当场拿下他这位退居二线的老资格上将。
毕竟,这里是军部最高扩大会议。
脸面有时候比真相更重要。
总指挥坐在首位,眉头紧锁成了“川”字。
他很为难。
楚风的话虽然解气。
虽然占理,但直接在会议室抓捕一位老将军。
如果没有更致命的把柄,这在程序上是巨大的瑕疵。
日后传出去,会被人说是政治清洗。
这是总指挥不愿意看到的。
“震林同志。”
总指挥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最后通牒的意味,却也透着一丝无奈。
“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这可能是你最后的机会。”
谭震林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我想得很清楚。”
“赵立春对我有恩,我不能做小人。”
“要杀要剐,冲我来!”
死猪不怕开水烫。
谭震林这是在拿自己的老脸,拿整个谭家的余威,在跟国法做对抗。
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僵局。
楚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他正准备强行下令。
就在这时。
“呵。”
一声轻笑,突兀地打破了这沉闷的对峙。
是苏南天。
这位一直坐在楚云山身旁,温文尔雅的苏家家主。
此刻正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领口的一颗扣子。
动作优雅。
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惊肉跳的从容。
“谭老。”
“您的演技,确实炉火纯青。”
“如果不去当演员,奥斯卡真是欠您一座小金人。”
苏南天一边说,一边将手伸向了那个黑色的公文包。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刚才。
就是从这个包里。
苏南天拿出了谭震林私调军队的录音和卫星图。
现在。
他又要拿什么?
谭震林眼皮猛地一跳,心中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苏南天,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
“这里是军部,不是你们苏家撒野的地方!”
苏南天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大家不要着急。”
“好戏,才刚刚开场。”
“谭老既然非要说这是报恩,非要给自己立一个重情重义的人设。”
“那我就帮大家把这层皮,扒得更干净一点。”
啪!
一份厚厚的文件,被苏南天重重地拍在会议桌上。
声音清脆。
如同惊雷。
“谭震林。”
“你之所以死保赵立春,真的只是因为那个所谓的救命之恩吗?”
苏南天目光如刀,直刺谭震林的心脏。
“或者说。”
“你是为了保住你那个见不得光的秘密?”
秘密?
这两个字一出,在座的所有将军都竖起了耳朵。
谭震林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但他还在强撑。
“你你胡说什么!”
“我一生光明磊落,有什么秘密!”
“光明磊落?”
苏南天嘲讽一笑。
伸手翻开了文件的第一页。
那是一张照片。
一张略显陈旧,但依然清晰的照片。
照片上。
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和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男孩。
而在他们身后。
站着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
虽然年轻了许多,但眉眼之间,依然能看出谭震林的影子。
“谭老,这张照片,您应该不陌生吧?”
苏南天手指点在照片上。
“二十年前,汉东省文工团,刘茹雪。”
“这个名字,您午夜梦回的时候,就没有喊错过吗?”
轰!
听到“刘茹雪”三个字。
谭震林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手中的拐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但他根本顾不上去捡。
双眼死死盯着那张照片,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吞噬了他。
“你你怎么会有”
“闭嘴!”
苏南天一声断喝,打断了谭震林的语无伦次。
他环视四周,声音朗朗。
“各位。”
“这位刘茹雪,是谭老当年的青梅竹马。”
“可惜,谭老为了前途,抛弃了初恋。”
“但谁能想到。”
“十几年后,身居高位的谭老,旧情复燃,金屋藏娇。”
“并且!”
苏南天猛地提高了音量。
“生下了一个儿子!”
哗!
全场哗然。
所有将军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谭震林。
私生子!
堂堂军方上将,竟然在外面养了私生子!
这在那个年代,可是严重的作风问题!
是要被扒军装的!
因为这个秘密一旦曝光,他谭震林一辈子的英名,瞬间就会变成臭狗屎!
“污蔑!”
“这是污蔑!”
谭震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疯狗,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照片是合成的!”
“苏南天,你敢伪造证据陷害高级将领!”
“我要去军事法庭告你!”
苏南天看着疯狂的谭震林,眼中的怜悯之色更浓了。
“合成?”
“谭老,现在的技术手段,是不是合成,一验便知。”
“而且。”
“我既然敢拿出来,自然就不止这一张照片。”
唰!唰!唰!
苏南天像发扑克牌一样。
将十几张照片甩在了会议桌上。
每一张,都是铁证。
有谭震林抱着少年的。
有谭震林陪着少年过生日的。
还有谭震林去汉东某私立学校探望的。
照片上的少年,眉眼之间,简直和谭震林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谭震林。”
“还要狡辩吗?”
苏南天指着最后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近照。
照片里,那个已经长大的私生子,正站在一辆豪车前,和一个中年男人握手。
那个中年男人,正是赵立春!
“这三十年来。”
“你的这个私生子,一直生活在汉东。”
“而负责照顾这对母子的,正是赵立春!”
“从上学,到工作,再到买房买车。”
“全是赵立春一手包办!”
“他就像个大管家,替你养着外室,替你养着儿子!”
苏南天的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砸碎了谭震林所有的伪装。
“这就是你所谓的报恩?”
“这就是你所谓的重情义?”
“狗屁!”
“这分明就是权色交易!”
“这分明就是互相勾结!”
“赵立春替你养儿子,你替赵立春当保护伞!”
“谭震林!”
“你把国家的军权,当成了你给私生子交的抚养费!”
字字诛心!
句句见血!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苏南天那冰冷的声音,在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