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楚风点开一段视频。
视频里。
正是满脸皱纹的刘翠芬,哭诉着当年的真相。
“赵立春他在车里笑啊笑得好吓人”
“他给了我一笔钱,让我闭嘴”
真相大白。
石破天惊。
会议室内,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哪里是报恩?
这分明是谋杀未遂!
这是拿谭家独苗的命,来当他赵立春上位的垫脚石!
这心思,太毒了!
太狠了!
“不不可能”
“这不可能”
谭震林看着屏幕,身体剧烈颤抖。
像是风中的枯叶。
他的信仰,崩塌了。
他引以为傲的“情义”,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保护了三十年的“恩人”。
竟然是算计了他全家的仇人!
“噗——”
急火攻心之下。
谭震林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染红了面前的会议桌。
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怎么会这样”
“我我养了一头狼”
“我害了谭家啊”
看着崩溃的谭震林。
楚风没有丝毫怜悯。
杀人,就要诛心。
对付这种老顽固,只有彻底打碎他的骄傲,才能让他认清现实。
“谭震林。”
“现在,你还觉得他是恩人吗?”
“你还要保他吗?”
楚风的声音,如同审判。
回荡在死寂的会议室里。
这一刻。
胜负已分。
谭震林完了。
他在法理上输了,在情义上也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得身败名裂。
军部扩大会议室里静得可怕。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低微的嗡鸣,还有谭震林粗重而颤抖的呼吸声。
楚风刚才那番基于刘翠芬证词的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每个人心上。
没下雪。
衣物干燥。
军用急救包。
这几个从刘翠芬口中得到的关键词串联起来,勾勒出一个冰冷的事实。
三十年前那个所谓“雪夜救命”的故事。
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缓缓摘下眼镜。
用指腹揉了揉眼角。
他看向谭震林的目光里。
原本的怒其不争,此刻混杂了浓得化不开的怜悯。
“老谭啊”
老将军声音沙哑,“你被蒙了三十年。”
另一侧。
那位肩扛两颗金星的陆军中将,重重叹了口气。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却发现手有些抖,茶水漾出来几滴,落在军绿色的裤管上。
“赵立春这狗东西。”
中将咬着牙。
“为了往上爬,连这种丧良心的局都敢设。”
“何止是丧良心。”
坐在楚云山下手位的一位将领,手指叩击桌面,“这是把老谭当猴耍。不,是把整个谭家当梯子踩。”
议论声低低响起。
“三十里雪路,脚冻烂了我当年听老谭讲这个故事,还感动得不行。”
“谁说不是。我老伴儿听了,还抹眼泪,说现在哪有这么实心眼的。”
“结果全是编的。”
“编得真他妈像。”
“谭家这三十年来,给赵立春铺了多少路?汉东一把手,副相级退休他赵立春赚翻了。”
“老谭糊涂啊。”
“不是糊涂,是重情义,被利用了。”
这些话钻进谭震林耳朵里。
他僵在椅子上。
那身挂满勋章的旧军装。
此刻不再是荣耀的象征,倒像一件滑稽的戏服。
他脸上的悲愤、委屈、理直气壮,像潮水一样退去,只剩下惨白。
还有茫然。
楚风没有继续逼问。
他退后两步。
也让会议室里这些身居高位的将军们,好好咀嚼这个讽刺到极点的故事。
苏南天在这时笑了。
笑声很轻,却格外清晰。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看向谭震林。
眼神里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讥诮。
“谭老。”
苏南天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我现在倒是有点佩服您了。”
谭震林木然转动眼珠。
“被人当成傻子,骗了三十年。”
苏南天慢条斯理地说,“骗走了您家的资源,骗走了您的人情,骗得您今天坐在这里,赌上一辈子名声和前途,还要死保这个骗子。”
他顿了顿。
“这叫什么?这叫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数完钱还要问一句:您看我数得对吗?”
噗嗤。
角落里。
一位年轻些的少将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但更多的人笑不出来。
只觉得心底发寒。
楚云山这时缓缓起身。
他走到谭震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曾经的老战友。
“谭老。”
楚云山的声音很沉。
余光扫过站在一旁的楚风。
心中暗道这小风做事越来越沉稳。
“戏唱完了,该收场了。”
谭震林抬起头。
眼眶通红。
“把赵立春交出来。”
楚云山一字一顿,“让他接受利剑小组的调查,接受国法的审判。这是你现在唯一能做,也是必须做的事。”
总指挥也微微颔首。
“震林同志,楚将军说得对。赵立春涉嫌严重贪腐,雇凶杀人,伪造经历,数罪并罚,必须严惩。
“你之前的行为虽然错误,但念在是被蒙蔽,又有旧日情分牵扯,组织上会酌情考虑。”
这已经是递台阶了。
只要谭震林现在点头,交出赵立春。
那么他私调军队的事,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至少,能保住一个相对体面的收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谭震林身上。
等待他做出那个理所当然的选择。
谭震林嘴唇哆嗦着。
他看看楚云山,又看看总指挥,再看看周围那些老战友、老部下。
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催促,有无奈。
他忽然笑了。
笑声干涩,像枯叶摩擦。
“不。”
谭震林吐出这个字。
楚云山皱眉。
总指挥眼神微凝。
“我说,不。”
谭震林重复了一遍,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赵立春,我不交。”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