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震林看着屏幕上那些血淋淋的证据。
看着那天文数字般的赃款。
他张大了嘴巴。
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所有的狡辩,在铁证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感觉周围人的目光变了。
不再是看一位受人尊敬的老首长。
而是在看一个助纣为虐的昏聩老头。
甚至,是同谋!
“利剑小组抓捕这种国之蛀虫,是替天行道。”
“是履行职责。”
“而你,谭震林。”
“你在做什么?”
“你在给罪犯撑腰!”
“你在给杀人犯递刀子!”
“你在用国家的军队,去对抗国家的法律!”
楚风一步步逼近。
气势如虹。
“在法理上。”
“你不仅输了。”
“而且输得彻彻底底!”
“你现在的行为,往小了说,是糊涂。”
“往大了说,就是同党!”
谭震林瘫坐在椅子上。
额头上冷汗直流。
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
他知道,自己在“理”字上,已经彻底站不住脚了。
赵立春的罪行太重了。
重到谁保谁死。
哪怕是他这个退下来的老资格,也扛不住这口黑锅。
但他不能输。
赵立春手里捏着那个秘密。
那个能让谭家万劫不复的秘密。
他必须保住赵立春!
哪怕是豁出这张老脸!
哪怕是撒泼打滚!
谭震林的眼神闪烁了几下。
既然法理讲不通。
那就讲情!
那就讲义!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也是华夏人情社会里,最难打破的一张网。
他深吸一口气。
原本凶狠的表情,突然垮了下来。
变得凄苦。
变得悲凉。
就像是一个受尽委屈的孤寡老人。
“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从谭震林口中发出。
充满了沧桑和无奈。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凶狠的眼睛里,此刻竟然蓄满了泪水。
老泪纵横。
“我有罪”
“我有错”
谭震林的声音颤抖着,沙哑着。
“我承认,赵立春是个混蛋,他犯了法,该死。”
“但是”
“同志们啊。”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他颤颤巍巍地举起那根楠木拐杖。
指着窗外的天空。
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三十年前。”
“也是这样一个冬天。”
“那时候,我还在前线带兵。我儿子也在部队。”
“他媳妇回汉东娘家探亲,但是,那天晚上,大雪封山。”
“鹅毛大雪啊,下得那个大,路都看不见。她突然要临盆了。”
“身边连个能主事的男人都没有。”
谭震林一边说,一边抹眼泪。
那模样,简直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是赵立春!”
“是他!”
“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干事。”
“他不知从哪听说了这事,二话不说。”
“背起大媳妇。”
“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整整三十里山路!”
“三十里啊!”
“那是玩命啊!”
“等到了医院,他的脚都冻烂了!”
“要是没有他,我谭家这就绝后了!”
谭震林拍着胸脯。
邦邦作响。
“这份恩情,比天高,比海深!”
“我谭震林是个粗人,但我知道知恩图报!”
“这三十年来,我一直把他当亲儿子看。”
“现在他犯了法,我心痛啊!”
“但是,能不能看在我这张老脸的份上。”
“看在他曾经救过命的份上。”
“给他留条活路?”
“哪怕判个无期,哪怕把他关起来,只要留条命就行!”
谭震林站起身。
对着在座的将军们,深深鞠了一躬。
“算我求求大家了。”
“我不想临死前,背上一个忘恩负义的骂名啊!”
这一番声泪俱下的表演。
瞬间改变了会议室的风向。
不少老将军动容了。
军人最重情义。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更别说谭家父子都是因为在军中,才弄成这样。
赵立春虽然贪,但当年的救命之恩也是实打实的。
为了报恩,谭震林才会这么糊涂。
这似乎也情有可原?
“老谭也是个重情义的人啊。”
有人小声感叹。
“是啊,救命之恩,确实难办。”
“要不从轻发落?”
舆论的风向,开始偏转。
一道道目光,看向了楚风。
似乎在暗示他:差不多得了,给老同志一个面子,别把事做绝。
楚风站在原地。
看着谭震林那精湛的演技。
看着周围那些被道德绑架的将军们。
他没有感动。
甚至想笑。
“呵。”
一声冷笑。
突兀地响起。
打破了这悲情的氛围。
楚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眼神中满是戏谑。
“精彩。”
“真是精彩。”
“谭老不去演戏,真是屈才了。”
谭震林猛地抬头。
一脸悲愤。
“楚风!你什么意思?”
“我说的句句属实!”
“你可以去查!”
“难道你要逼我做一个无情无义的小人吗?”
楚风摇了摇头。
向前迈了一步。
逼视着谭震林的眼睛。
“报恩?”
“谭震林,你这辈子最大的笑话。”
“就是把仇人,当成了恩人!”
“你报的是哪门子的恩?”
“你这是在认贼作父!”
“你说什么?!”
谭震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起来。
“你敢胡说八道!”
“当年的事,医院有记录,有人证!”
“人证?”
楚风冷冷一笑。
“你是说那个刘翠芬吗?”
“很不巧,她就在门外。”
“而且,她已经把当年的真相,全部吐出来了。”
楚风一挥手。
大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切换。
这一次。
出现的不再是罪证。
而是一份泛黄的气象记录,和一份当年的急诊病历。
“谭震林,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这是三十年前,那个晚上的气象记录。”
“当晚,汉东地区,晴转多云。”
“气温零下三度。”
“根本没有下雪!”
“更没有所谓的鹅毛大雪封山!”
轰!
谭震林如遭雷击。
整个人僵在原地。
没没下雪?
这怎么可能?
赵立春明明说是冒雪
“还有这个。”
楚风指着病历单。
“急诊记录显示,你孙子送医时,身上的衣物是干燥的。”
“并没有被雪水浸湿的痕迹。”
“而且,随行人员携带了专业的军用急救包。”
“赵立春一个文职干事,哪来的这种东西?”
楚风的声音,越来越冷。
越来越快。
如同连珠炮一般,轰击着谭震林的心理防线。
“真相只有一个。”
“那就是——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
“赵立春早就盯上了你们谭家。”
“他利用职务之便,故意拖延你儿媳妇的就医时间。”
“甚至,你孙子的高烧,也是他动的手脚!”
“他早就准备好了车,准备好了急救包。”
“所谓的背着走三十里山路,所谓的脚冻烂了。”
“全是他编出来的鬼话!”
“就是为了让你感动,为了让你欠他一条命!”
“为了攀上你这棵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