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娅的意识,如同退潮般迅速沉入一片无光、无声、无念的绝对混沌。
支撑她行动的,只剩下那深入骨髓、烙印在生命本能中的最后指令,保护怀昭,战胜索托斯。
放弃了“思考”,放弃了“智慧”,甚至放弃了“自我”。
她不再是一个拥有复杂情感与记忆的“索菲娅·莱耶斯”
此刻,她只是雷杰多奥特曼这具神明躯体中,一股最纯粹、最直接、也最疯狂的驱动意志。
外部,雷杰多奥特曼那原本象征着宇宙秩序与冷静真理的乳白色眼眸,骤然失去了焦点,变得空洞而漠然。
但紧接着,一股与神明威严截然不同的、近乎野蛮的狂暴气息,从这具伟岸身躯中升腾而起!
“愚蠢。”
“放弃‘知性’,拥抱‘混沌’……然而,‘混沌’本身,亦在‘知识’的观测与定义范畴之内。”
回答祂的,是雷杰多或者说,被索菲娅意志驱动的雷杰多毫无征兆、毫无战术、纯粹基于力量与破坏本能的攻击!
神明般的巨臂挥动,没有使用任何需要“理解”或“计算”的光线技能,仅仅是裹挟着足以撕裂维度的纯粹能量,朝着空中那重新凝聚、仿佛无穷无尽的彩虹色球体群横扫而去!
空间扭曲崩塌,大片的彩色球体如同被狂风席卷的肥皂泡,无声无息地湮灭、破碎。
但更多的新球体立刻从虚无中涌现,填补空缺,仿佛索托斯的存在本身,就是这片空间的背景色,根本无法被物理意义上的攻击“清除”。
然而,索菲娅的“战斗”方式,恰恰跳脱了常规逻辑。
她似乎根本不在意能否真正“消灭”索托斯,也不在乎能量的消耗。
雷杰多庞大的身躯在这片瑰丽又诡异的维度中横冲直撞!
每一次攻击都爆发出撼动整个空间的能量乱流,将所及之处的彩色雾气搅得天翻地覆,将那些象征索托斯感知的球体成片击碎。
这种攻击,确实无法“伤到”本身的尤格·索托斯。
但就像用蛮力不断搅动平静的水面,虽不能消灭水,却能剧烈干扰水面的“平静”与“倒影”。
索托斯那原本无处不在、淡漠超然的声音,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断续和迟滞,仿佛一个精密运行的绝对程序,突然被注入了大量无意义的乱码和干扰信号。
那些彩虹球体的生成速度,似乎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减缓。
“无意义的……扰动。逻辑……混乱。”
索托斯的声音断断续续,不再连贯。
祂的本质是“知识与智慧”的聚合,是宇宙中所有理性思维、逻辑推演、信息处理的某种终极体现。
而此刻索菲娅所驱动的,是放弃了所有理性与逻辑,纯粹依托本能和执念的“混沌之力”。
这力量本身不弱于索托斯,但其运行方式,却恰恰与索托斯存在的“基石”背道而驰,形成了一种怪异的、如同用噪声干扰精密仪器的克制效果。
禄怀昭被一股柔和但坚韧的力量保护着,禁锢在这个光芒构成的核心空间中。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外部发生的一切,感知到雷杰多力量的疯狂倾泻,以及驱动这力量的那股熟悉又陌生的、燃烧生命般的疯狂意志。
“索菲娅……停下!快停下!”
他在意识中嘶吼,拼命冲击着周围的保护屏障,但那屏障纹丝不动。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索菲娅正在做什么,以及这么做的代价是什么。
放弃智慧,拥抱混沌,以无意识对抗全知……
这不仅仅是“拼命”,这是比死亡更残酷的自我湮灭。
她正在亲手抹去自己作为“索菲娅”的一切痕迹,只为了换取一个渺茫的、可能伤到索托斯的机会。
他能感觉到,索菲娅的精神正在那无边的混沌中迅速消融、稀释。
属于她的记忆、情感、笑容、泪水、那些调戏他的玩笑、并肩作战的默契……
痛苦和无力感几乎要将禄怀昭吞噬。
他拥有着强大的力量,此刻却被战友以最惨烈的方式保护着,无能为力。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触碰”。
不是物理上的,而是精神层面,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火星。
那是索菲娅在彻底沉入混沌深渊前,凭着最后一点残存的、源于内心最深执念的“锚点”来的、断断续续的意念碎片:
“……怀…昭……别怕……大家……交给……你了……值…得……”
破碎的意念,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温柔,随即彻底消散在那片为了战斗而刻意维持的疯狂混沌之中。
“不——!!!”
禄怀昭的灵魂发出无声的呐喊,无边的怒火、悲痛、自责,以及那股从未熄灭的、想要守护珍视之物的炽热决心,在他胸中如同超新星般猛烈爆发!
与此同时,外部,那具被混沌意志驱动的雷杰多身躯,攻击似乎出现了一刹那的凝滞。
并非力量不济,而是驱动祂的那股“混沌意志”,似乎因为核心锚点,对禄怀昭的情绪再次清晰,而开始出现不可逆转的溃散迹象。
一旦这混沌意志完全消散,索菲娅将彻底迷失,雷杰多的力量也将失去这怪异的驱动方式,战局可能瞬间逆转。
空间中,那些被搅乱的彩色雾气开始加速平复,新的彩虹球体以更稳定的速率生成,祂那断续的声音正在重新变得连贯、淡漠:
“扰动…即将终结。无序…终将归于有序的观测之下。
光,你的挣扎,以及这个渺小生灵无意义的自我献祭,最终都将成为……”
祂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索菲娅的混沌意志即将彻底溃散、雷杰多动作凝滞的瞬间——
嗡——!!!
一股全新的、截然不同的光芒,自雷杰多胸口的极光计时器内部,轰然爆发!
这光芒并非来自雷杰多本身的力量,而是源自禄怀昭的灵魂,他的心!
这光芒穿透了雷杰多的身躯,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最温柔的网,迅速捕捉、收拢着外部那即将消散的、属于索菲娅的混沌意志碎片,并将其强行拉回极光计时器内部的光芒核心!
紧接着,这股新生的、融合了禄怀昭疯狂意志与索菲娅残存执念的光芒,以一种超越理解的方式,反向注入到雷杰多奥特曼这具传说战士的躯体之中!
雷杰多那空洞的乳白色眼眸,骤然重新亮起光芒!但这一次,眼中的神色复杂无比。
有禄怀昭的悲痛与愤怒,也有一丝属于索菲娅的、最后残留的温柔与眷恋。
庞大的身躯停止了疯狂而无序的攻击,重新恢复了那种代表宇宙真理的、深邃而威严的姿态。
神明缓缓抬起头,望向那片仿佛永恒存在的彩色天穹,以及其中无穷无尽的“眼睛”。
“你说,‘混沌’亦在‘知识’的观测之内。那么……”
雷杰多双臂缓缓于身前交错,胸前的极光计时器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内部星河生灭的景象剧烈沸腾,七彩的光芒疯狂汇聚!
“如果这‘混沌’,并非源自无知,而是源于……心的选择呢?!”
这一次,火花传说不再是之前试图湮灭一切的爆发。
那汇聚了雷杰多全部神力、更融合了禄怀昭与索菲娅两人以生命和灵魂为燃料所点燃的“心之光” 的传说一击,化作一道无法用颜色形容的、仿佛蕴含着“选择”、“守护”、“牺牲”与“无限可能性”的奇异洪流,并非粗暴地摧毁,而是如同最细腻的画笔,又如同最坚定的宣告,主动迎向了那代表“知识与智慧”本身的、无处不在的彩色存在。
这不是力量的对撞,这是心与规则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