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幼的暴君。
这是太宰治,或者说,那时还叫做津岛修治的孩子,对那个安静坐在廊下看书的女孩,产生的第一个印象。
一位年幼的,却已然成型的暴君。
她有着一张近乎超越人类想象范畴的美丽脸庞。
那种美并非单纯的精致可爱,而是一种具有侵略性,甚至带着些许非人神性的魔性。
当她垂下眼帘时,长长的金色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扇形阴影,如古典油画中的天使;可一旦抬起眼,那双猩红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的瞳孔,便会瞬间将所有的圣洁感击碎,只剩下一种冰冷、纯粹、如同观察蝼蚁般的审视。
彼时,他和那个橘色头发脾气暴躁的小矮子一起被带到她面前,像两份包装各异的礼物,被呈递到这位小小女王陛下的御座前。
那个金色的身影安静地陷在阳光里,手中捧着一本厚重的与她身形极不相称的书。
中原中也拧着眉,钴蓝色的眼睛盯着那本书脊上的烫金外文字母,语气里满是不属于这个场合的直率:“喂,大小姐,你看得懂吗?”
金发的女孩闻言,缓缓抬起了眼帘。
就在那双鲜红的瞳孔毫无情绪地落在他脸上的刹那,中原中也像是被击中了,整个人僵了一下。
方才还理直气壮的气势瞬间瓦解,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声音是不是太大了。
那张脸……
仅仅是注视第一眼,灵魂深处便仿佛响起一声尖啸,催促着、诱惑着,让他将一切骄傲、自由、乃至生命都双手奉上,换得她的一丝垂青。
津岛修治则像只好奇又狡黠的黑猫,悠悠地蹲下身来,与坐在廊沿的女孩保持平视,鸢色眼睛里盛满虚假的甜腻,声音也拖得又软又长。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轰鸣。
一种源自本能混合着恐惧的战栗感沿着脊椎窜升。
但他按捺住了,依旧用完美的笑脸去面对她。
冷泉忧木的目光依次扫过两张神色各异的年轻面孔。
没有好奇,没有羞涩,更没有属于孩童的雀跃,只有一片平静的猩红。
然后,她开口了。
纤细的手指首先指向中原中也。
“你,”她的声音平淡而又清脆,但是没有任何属于孩童的情绪波动,“把池塘里的水倒过来,我要看锦鲤在天上游。”
中原中也的太阳穴猛地一跳。
“你,”指尖随即平移,对准了脸上笑容弧度不变的津岛修治。
她继续说:”让那只总在叫的乌鸦闭嘴,但是不能赶跑它。”
太宰治脸上那甜腻得近乎完美的笑容僵硬了。
她就这么理所应当地,如同指挥玩具般对他们下达了命令。
因为他们是作为玩伴被送到她身边的礼物。
而礼物,自然要遵从主人的意愿,展现其应有的价值。
五分钟后——
庭院中,清澈的池水违反重力地凝聚成一个巨大的的水球,悬浮在离地两米多的空中。几条花色斑斓的锦鲤在其中惊慌摆尾,阳光穿透水球折射出虹光。
中原中也站在水球下方,微微喘气,钴蓝的瞳孔紧盯着上空,全力维持着这自己的异能。
树梢上的乌鸦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困惑地拍打翅膀。
太宰治倚在廊柱边,鸢色的眼睛望着那只困惑的乌鸦,嘴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坐在廊下的金发女孩第一次,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她平静的宣布:“从今天起,你们归我。”
——————
饲养一位暴君,需要做什么?
饲养手册第一条:她想要的,她必须得到,无论那要求听起来多么荒谬。
哪怕她开口索要的是星星。
对于这件事,兰波深有体会。
那是一个寂静得只剩下虫鸣的深夜,凌晨两点,宅邸里所有人都已沉入梦乡。
忽然,通往兰波房间的过道上,响起了清脆的哒哒声。
浅眠的兰波几乎在敲门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就睁开了眼。
他起身,带着些许疑惑打开房门。
门外,站着小小一只的冷泉忧木。
她怀里抱着一本硬壳的精装天文图册,长长的金色卷发流水般披在身后,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丝质睡裙,脚上穿着小兔子拖鞋。
她仰起那张小小的脸,鲜红的瞳孔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仿佛两簇寂静燃烧的火焰。
面对这张脸,兰波感到自己的心跳瞬间失控。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微微偏开视线,同时动作迅速地拿过自己搭在衣帽架上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厚重的外套轻轻笼罩在她单薄的肩头。
外套对她而言实在太大了,下摆直接拖到了地上,让她看起来像穿一件滑稽的袍子。
“这么晚了,您亲自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需要吩咐吗?您其实可以通过内线电话叫我。”
兰波垂下视线,将目光定在她纤细的脖颈处,尽量不去注视她那张足以令人心神失守的脸。
他一看到她的脸,引以为傲的冷静与理性就会全部融化,完全失去自己的一切底线。
那种美丽实在太过于恐怖了。
“我要去太平洋看银河。”
平静的声音传来,不是请求,是陈述。
兰波的目光落在她怀中的书上,封皮是深邃的星空图。
显而易见,这位大小姐是深夜阅读时突发奇想,然后便理所当然地来下达命令了。
“现在去的话,需要先向先生汇报……”
然而,话未说完,冷泉忧木突然伸出了手,拽住了他衬衫的下摆。
力道很轻,甚至称不上拉扯。
但兰波的身体却像是接到了某种不容违抗的指令,下意识地弯下了腰,俯低了头,将自己置于一个更顺从的位置,然后才抬起眼,去观察大小姐此刻的表情。
就在他的目光与她鲜红瞳孔对上的那一瞬间——
心跳彻底失衡,越来越快,越来越响,直至那魔性的美丽完全占据了他的大脑,挤压掉所有权衡利弊的思绪。
心底只剩下一个声音在无限放大、回荡——
这是多么……可爱的孩子啊……
我应该……
……
我应该满足她的一切愿望。
等我兰波重新找回自己飘散的理智时,他正身处太平洋某处远离航线的夜空之上。
脚下是深邃的广阔海面,头顶是城市中绝难见到的璀璨到令人震撼的银河。
星辰如钻石碎屑般洒满天鹅绒般的夜幕,银河横跨天际,壮丽无声。
清冷的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拂过面颊,一切都显得广阔而又自然,显得那么自由。
他用【彩画集】的亚空间小心地包裹着两人,隔绝了高空的严寒与气流。
冷泉忧木被包裹在温暖的毛毯里,只露出一张小脸,安静地仰望着星空。
然后,她忽然开口,抛出了一个让兰波几乎要苦笑出声的命令。
她说:“你去,把那些星星排列成我的名字。”
兰波顿了顿,试图解释:“小姐,那是恒星,距离我们至少——”
“做不到?”她转过头,面无表情地打断他。
过于明亮的月光映在她脸上,却让那双猩红的瞳孔显得更加幽深,里面没有任何属于孩童的感情,只有一种纯粹的,对工具未能达成目标的审视。
“那明天我要火星。”
兰波瞬间闭上了嘴,开始计算自己能不能做到。
隔天,兰波向冷泉忧木呈上了一个密封的的透明容器,里面静静躺着一小块颜色暗沉表面布满气孔的陨石。
“这是经鉴定确认为来源火星的陨石碎片,大小姐。”
“哦,看来火星也没什么特别的。”
她只看了一眼就随手扔到一边,无所谓的说。
但她没再提星星的事。
后续是兰波被冷泉溯用那种难以言语的目光盯了许久。
最后他还是批准了兰波提交上去的关于陨石购买的报销单。
他知道兰波无法拒绝她。
冷泉忧木就是那样的孩子。
从她在产房诞生,发出第一声啼哭开始,就因其过于美丽的外表,引发了一场小范围的轰动。
那并非单纯婴儿的可爱,而是一种更接近魔性的,唤起极端占有欲和保护欲的恐怖魅力。
总的来说,兰波已经算是能扛的那一批了,至少他在被美貌冲击得失去判断之前,还记得给他发了一条简短的报备信息。
就连冷泉溯自己,有时也会不自觉地凝视女儿许久,然后鬼使神差地满足她一些过分的要求。
这样是不对的,这样的溺爱毫无底线。
笨蛋也不是这种养法。
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先树立威信,让她信赖他,依赖他,然后才是有条件地给予她想要的东西,用奖励作为引导。
在她做出符合期望的行为时,及时给予正向反馈,一点点塑造她的认知和行为模式。
但理论是苍白的。
当面对自己女儿时,冷泉溯时常感到一种无力。
她被宠坏了,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哪怕你平静的指出她的错误,她也只会用那双红色的眼睛紧紧盯着你,然后很生气的说“你居然敢这样跟我说话?”
作为老父亲,冷泉溯心底甚至偶尔会窜出阴暗的念头,如果这个孩子能永远待在家中,只被他和妻子,那该多好,外界太危险,而她的美丽本身就是一种灾祸。
当然,在他拥有这个念头的第一时间,他那温柔美丽的妻子会完全拒绝他去见冷泉忧木,因为他的状态太危险了。
所以强制要求他人守住底线是不现实的。
冷泉溯想了想,还是打算多搞点监控器和监视器,顺便教她怎么用枪。
毕竟这些机械是不会被她的美貌所影响。
饲养手册第二条:她想要的东西需要立刻给予。
本该上小学的年纪,冷泉忧木却依然留在宅邸中,由家庭教师进行学习。
此刻,她趴在庭院的大理石延边,雪白的小腿悬空晃荡。
金色的夕阳为她金色的发丝镶上了一层毛茸茸的暖边,整个人笼罩在一种近乎圣洁的光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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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当她抬起脸时,那双红色的眼瞳却冰冷得像凝结已久的血,没有丝毫温度。
她面前摊着一本小学生算术簿,上面写着日本人口数。
“一亿两千六百万?”
她念出刚查到的数字,然后抬起头,看向被以玩伴名义送来的两位少年。
中原中也穿着别扭的英伦风校服,浑身不自在。
而太宰治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庭院里一池将死的锦鲤。
这座庭院曾经种满了冷泉溯特意培育的、一年四季盛放的珍贵玫瑰,用大量的水和阳光以及温度保证玫瑰的生长。
但是冷泉忧木某天看了一眼,说“不喜欢”,于是玫瑰被悉数移除,换成了这池锦鲤。
如今,她对锦鲤似乎也厌倦了,正计划着将整个庭院推平,改种虞美人和山茶花。
也不知道究竟是在暗戳戳的影射谁。
说笑的,她不需要去影射谁,谁惹她不开心了,她只要说出一句讨厌,下一秒,那个人或事物就会从她眼前彻底消失。
她拥有这样的底气和权力。
“我要这个,”冷泉忧木用铅笔尖戳着那个天文数字,红瞳一眨不眨
中也愣了一下:“…什么?”
“全部的人,”她解释道,语气平淡如讨论天气,“让所有人都喜欢我。”
庭院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就连太宰治都从锦鲤池收回了目光。
“大小姐,”一旁的兰波适时开口,声音温和,“喜欢是一种情感,无法强制。”
即使她美丽到令人窒息,也总会有基于理念、利益、性格甚至单纯精神异常而无法喜欢她的人存在。
“为什么?”
冷泉忧木歪了歪头,夕阳的光芒落入她鲜红的眼底,折射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中也可以把池子里的水全部倒过来让鱼没办法不喜欢新环境,太宰可以让讨厌的人明天就消失,兰波可以把我讨厌的那个表哥关进‘不忏悔就不可以出去的房间’——为什么不能让所有人都说喜欢我?”
中原中也感到某种诡异的寒意。
不是因为她话语中天真的残酷,而是因为她仿佛把他们当成功能不同的工具。
他们不是以人的身份出现在她面前,而是以物品的身份出现。
更诡异的是,当她用那红眼睛凝视时,心底竟真会冒出一股“或许可以试试”的冲动。
中原中也有些不自在地扭开头,耳根微微发烫,不知是窘迫还是别的什么。
太宰治则笑眯眯地站起身,走到廊下,再次蹲下来与冷泉忧木平视:“大小姐,让所有人说喜欢你可能有点难,但让所有人‘不敢说不喜欢’,我倒是可以想想办法哦。”
他语气甜腻腻的像在哄一个任性的孩子。
“可我很漂亮,不是吗?他们为什么会不喜欢漂亮的东西?”
冷泉忧木的目光锁定他,提出了一个在她看来无可辩驳的理由。
太宰治拉长了语调,准备用他擅长的话术来改变她的想法。
然而,当他的目光与她对视,那双猩红的瞳孔仿佛深不见底的漩涡,一种莫名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理智在尖声警告,某种阴暗的冲动却在低语,交出一切,满足她,或者……干脆将她牢牢攥在自己手中,彻底独占她。
太宰治几不可察地挪开了一瞬视线,稳了稳呼吸,准备继续他那套说辞。
“但是你说的很有道理。”
冷泉忧木突然打断了他,似乎接受了他的解决方案,“就按你说的去做吧,我要所有人都不敢说不喜欢。”
一瞬间,太宰治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被强大的自制力强行压回平稳的节奏。
他扬起一个无可挑剔的甜腻的笑容,右手抚胸,行了个夸张的礼:“遵命,我的大小姐。”
遵命,恐怖的大小姐……
旁边中原中也的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撇撇嘴,带着点别扭语气开口道:“既然这样,我会把那些胆敢说不喜欢的家伙,全都揍到再也不敢乱想。”
一周后,某位在宴会上暗示冷泉忧木美貌很邪门的政要,其多年苦心隐瞒的所有情妇关系、以及几桩见不得光的财务往来,被匿名打包,精准地投递到了他那位出身显赫,性格强硬的夫人,以及他几位主要政敌的办公桌上。
兰波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处理着因此可能波及到冷泉家的细微涟漪。
只是某天冷泉忧木午睡醒来,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个精致的玻璃雪景球。
球内不是常见的圣诞小屋,而是一个微缩的庭院,正在下着永远不会停的雪。
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对走进来的兰波说:“比真的星星好看,真的星星不肯按我的想法排列。”
兰波哑然失笑。
从一开始他们就意识到了。
冷泉忧木不是需要呵护的幼崽,而是一个拥有可怕本能、正在用自己逻辑理解并试图掌控世界当小怪物。
饲养暴君手册第二条:如果给不了的她想要,就是世界的问题
这种饲养关系,在冷泉忧木10岁那年遭遇第一次严峻挑战。
冷泉忧木任性地将手里的笔和躺作业往桌子上一扔,带着一点不满的说道:“我一点都不想做这些东西,我现在想要立刻成为首相,然后得到所有人的支持。”
她说道。
“首相吗?唔——听起来是个很有挑战性的目标呢。”
正在一旁拼装模型的中原中也顺口接话。
“没错 。”
冷泉忧木淡淡地开口说道。
容貌加满的代价就是智商没办法加太高,至少时间不允许。
所以冷泉忧木并没有聪明的那种程度,甚至可能有点迟钝。
冷泉忧木目前并不聪明,甚至在人情世故上拥有绝对的自我中心。
所以,当她某次用同样认真的语气向父亲冷泉溯提出这个目标时,冷泉溯看着女儿那张令人失神的脸,直白而残酷地说出,仅凭一张好脸,是无法成为首相的。
他说,美貌跟任何一张牌一起出都可能是王炸,但单独出的时候一定就是张最小的牌。
错了,这句话从根本就错了。
那是因为世人不够美丽,如果美到她这种程度,无论她想要做什么,她受到的阻力几乎等于是0。
所有人都应该喜欢她,爱她,顺从她。
太宰治瞥了一眼自己面前难得写完的作业,拖长了声音:“唔…理论上,除非是极端崇拜或恐惧,否则不可能哦。”
“不可能?”冷泉忧木重复这个词,红瞳盯着他。
“是目前的人类社会架构下,几乎做不到啦。”
太宰治摊手,指了指正在和微小零件搏斗的中原中也。
“你看,像中也这样的武力很强,强到可以帮你清除掉所有明面上不喜欢的人,但是这种杀戮只会带来恐惧,支持永远不会在这种情况到来。”
“总有人会因为理念、利益受损,或者单纯的精神偏执,就否决你。”
“没用的家伙。”
冷泉忧木打断了他略显冗长的解释,小脸上依旧没表情。
但熟悉她的人能感觉到她的不悦。
她抓起太宰面前难得写完的作业本,看也没看,直接扔进了旁边的鱼缸中。
啪——
纸张慢慢沉底,墨水晕开。
周遭空气瞬间冷了下去。
中原中也拼装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眼看着他,兰波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暗道了一声糟糕。
这是她一生气就会摧毁她认为无用的东西。
太宰治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不是生气,而是一种更深的探究。
他看着她,仿佛第一次看清她瞳孔深处那片永不停歇的、想要吞噬一切的虚无。
越是长大,那份容貌就显得更加艳丽,也更加令人恍惚。
“你想要那个成就?”太宰治轻声问。
“游戏里都有。”冷泉忧木理所当然地回答。
“为什么这里没有?所以是你们的问题,还是世界的问题?”
太宰治的目光落在她任性又冷漠的脸上。
看着她理所当然地将一切权力、人心、国家都视作可以收集成就的“游戏”。
不,对她来说,这就是游戏,她应该成为首相,应该拿到所有人支持的游戏。
“忧酱,不要撒娇。”
中原中也皱着眉头开口说道:“这根本不是撒娇就能解决的事情。”
只有中原中也这个单细胞生物,才会把她那种近乎苛刻的,将所有人视为可支配物的傲慢态度,理解成一种孩童式的撒娇。
太宰治在心里默默的想,但脸上迅速重新挂起了那副甜蜜又轻浮的笑容面具:“好啦好啦,中也你别这么严肃嘛~既然大小姐想要,那我们想想办法不就好了?”
“我会想办法的啦,忧酱。”
毕竟他现在如果不答应,她是真的可能做出突然向全国直播宣告自己的存在,要求所有人向她献上忠诚与爱戴。
一遇到那种情况就糟糕了,稀世的珍宝出现在众人面前,首先得到的绝对不是赞美,而是无止境的窥探和贪婪。
所以必须把控进程,慢慢来。
从某种意义上说,冷泉忧木被保护得很好。
冷泉溯为她构筑了一个相对封闭的、由忠诚者环绕的世界。
让所有人都支持她,在技术层面,其实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只是需要解决一些小麻烦,比如那些理念坚定的反对派,比如那些精神偏执无法沟通的边缘者,比如如何确保深山老林里的选民也能表达支持……
百分百的支持率,需要近乎全能的社会控制力与科技进步作为支撑。
所以年幼的暴君需要的从来不是顺从,而是足以在她摔跤之后能托住她,再让她自己爬起来的有弹性的地面。
所以闭嘴,实现她的想法就好。
最好的幼驯染,最终会成为那片地面本身。
饲养手册第三条:这这个世界的一切理所当然属于她,这是不需要思考。
首相就职典礼上,刚满十八岁的冷泉忧木站在议会厅的讲台后,微微侧头,鎏金般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在议会厅穹顶的灯光下漾开令人眩晕的光泽。
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瞳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没有焦距,没有温度,像博物馆最深处玻璃柜里的人偶。
镜头贪婪地捕捉这个画面。
无数屏幕前的人忘记了呼吸,心脏被一种甜蜜的剧痛攥紧。
想要…想要触碰,想要跪伏,想要将一切献给她。
魔性的美貌是无声的海啸,理性是沙滩上脆弱的城堡。
冷泉忧木出现在公众视野的进程是缓慢克制的,但在信息时代,这种缓慢也只是相对而言。
她那具有绝对冲击力的美貌,如同病毒般在人群中飞速传播。
她拥有毋庸置疑的、超越性的美丽,大多数人在看到她影像的第一反应是震撼与失神,随即滋生的是狂热的喜爱或深沉的敬畏。
当然,也难免催生出一些阴暗扭曲的,想要玷污或吃掉她的念头。
只是,这些下贱的动作还没有出现在她面前,就会被解决。
曾有人将环绕在她身边忠诚保护她的父母、青梅竹马、保镖,恶毒地称为“一群被迷惑的护食疯狗”。
小林多喜二站在议会厅侧方的幕帘阴影处,目光紧紧追随着讲台上的身影,呼吸开始加重了。
她是主动应聘来到冷泉忧木身边的。
在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暴君”时,小林多喜二就明白了,冷泉忧木想要的东西,最终一定会得到。
那种理所当然的傲慢,与魔性美貌结合,形成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她对冷泉忧木怀抱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恶意和好感,然后,这份感情很快就被冷泉忧木本人敏锐地抓住了。
冷泉忧木的确是个傲慢、冷漠、性格恶劣的家伙。
她似乎很享受玩弄小林多喜二的感觉。
就像她一直盯着冷泉忧木那件小洋服上的植绒扣子。
比如,小林多喜二的视线,曾一度不受控制地,长久地停留在冷泉忧木某件常穿的小洋装上。
那里有一颗装饰用的植绒扣子,随着冷泉忧木的动作轻轻颤动,仿佛带着她胸口肌肤的温度。
那颗扣子有点松了。
小林多喜二知道自己不对劲,但她控制不住。
她在等待一个机会。
果不其然,那颗扣子在一次洗涤之后彻底脱落,那件小洋裙也报废了。
小林多喜二恰好路过,捡到了那颗小小的植绒扣子。
当她鬼使神差将那颗扣子抵在嘴唇上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疯了,她从没有觉得自己的脑子这么有毛病过。
然后,她再次被抓了个正着。
“你是变态吗?”
冷泉忧木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转角,平静看着她,准确地说是看着她手里还没来得及藏起来的扣子。
看着冷泉忧木那张脸,小林多喜二感到一阵眩晕。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果断摇了摇头。
自己绝对不是变态!!
哪怕这位大小姐是变态,自己也绝对不是!!!!
她想反驳,但是辩驳都显得苍白无力。
那颗扣子还在自己手里啊!!!!
冷泉忧木向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小林多喜二的目光追随着她。
冷泉忧木面无表情盯着她。
小林多喜二迟疑了片刻,还是将那颗带着她体温的扣子,轻轻放入了那只掌心。
冷泉忧木捏起扣子看了看,然后,随手就从旁边的窗户口扔了出去。
扣子划出一道微小的弧线,消失在庭院茂密的灌木丛中。
“无聊的东西。”她评价道。
小林多喜二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扣子消失的方向,直到视野被窗框阻断,才收回目光。
“小林。”
冷泉忧木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温柔:“我可是一位好雇主,如果你喜欢,我可以给你一颗更漂亮的扣子,或者我那条不打算再穿的洋裙,也可以送给你处理。”
她向前走了一步,鲜红的瞳孔清晰地映出小林多喜二有些慌乱的脸。
“毕竟,你是属于我的,对吧,小林?”
那一瞬间,无数疯狂黑暗的念头再次冲击着小林多喜二的理智。
想要囚禁她,锁住她,折断她的羽翼,让她永远只停留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这些炽热扭曲的情感,被她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压在角落。
小林多喜二垂下眼眸,在心底狠狠唾骂了自己一声神经病,然后,抬起头,用最专业、最恭谨的姿态,向她的主人微微躬身:
“是的,大小姐,我将遵从您的意愿。”
——————
在正式成为首相之后,冷泉忧木更加任性张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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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此之前,她有更想要的东西。
内阁会议后,冷泉忧木留在空旷的议事厅里,忽然对随侍在侧的几人开口:
“把国会大楼的穹顶改成可开合式,我要在下面养企鹅。”
中原中也:“哈?!…这绝对不合理吧!”
太宰治扶额,语气无奈:“病菌防控、噪音问题……全是漏洞啊,我亲爱的首相大人。”
如今隶属猎犬特殊部队、但经常被借调来负责首相安防与参谋的江户川乱步,正嚼着粗点心,闻言毫不犹豫地揭穿了真相:“而且您根本不喜欢企鹅,您只是看了昨晚动物纪录片的时候,觉得它们走路的样子像某些预算案通过后的大臣,所以想弄来嘲笑他们——对吧?”
她慢慢转过头。
那张缺乏表情的美丽脸庞上,鲜红的瞳孔平静地扫过他们三人。
“全部驳回。”她说,“我明天就要看到企鹅。”
对于自家首相大人这种任性的要求,太宰治只是无奈地耸了耸肩,仿佛早已放弃抵抗。
他弯下腰,行了一个夸张却难掩敷衍的礼,抬起头时,鸢色的眼眸深处,清晰地映出她魔性的金发与红瞳,以及那份永不熄灭的、掌控一切的欲望。
““喂!太宰!你这混蛋不要这么快就放弃啊!”
身后传来中原中也急躁的喊声。
但当冷泉忧木的目光随之落到他身上时,中原中也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先前义正言辞的气势荡然无存,眼神飘忽,声音也低了下去,嗫嚅道:“那个……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行……想想办法的话,也许……也可以……我是说,其实——”
饲养一位暴君,无疑是危险至极。
但如果你从她六岁就开始养,养了十二年,养到她的喜怒哀乐、蛮横无理、异想天开都成了你生命里最习惯的风景…
养到她的美貌成为你视觉的基准,她的命令成为你行动的参考,她的存在本身,定义了你世界的形状……
那么,除了陪她把这个世界当做玩具箱,看她兴致勃勃地挑选、拆卸、重组,直到玩到尽兴,或是将箱子彻底玩坏的那一天……
好像,也别无选择了。
毕竟,连你自己也会忍不住好奇——
这个你亲手参与饲养的小怪物,究竟能把世界玩成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