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七年,秋。
距离玉片风波已经过去四年多,四合院表面上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枣树绿了又黄,黄了又绿,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更加光滑,墙角的苔藓年复一年地生长。
可院里的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清晨六点,何雨柱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完毕,系上围裙开始做早饭。冉秋叶还在睡,怀孕七个月的身子越来越重,他尽量让她多睡会儿。
炉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小米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何雨柱熟练地切着咸菜,刀工依然稳健。这四年多,他变化不小。四十多岁的年纪,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神更加沉稳坚毅。食堂主任的位置坐得稳稳当当。
最重要的是,他和冉秋叶的感情,经历了风风雨雨,越发深厚。今年冉秋叶再怀孕,何雨柱高兴得像个孩子,在院里逢人就说自己要当爸爸了。
“柱子,起这么早?”冉秋叶扶着腰从里屋出来。
“你怎么起来了?再睡会儿。”何雨柱赶紧过去扶她。
“睡不着了。”冉秋叶笑着说,“孩子在肚子里踢得欢,估计也是个早起的主儿。”
何雨柱摸摸她的肚子,脸上满是温柔:“小子,老实点,别折腾你妈。”
“你怎么知道是小子?万一是闺女呢?”
“闺女更好,像你,漂亮。”何雨柱说着,盛了碗粥,“来,趁热吃。”
两人坐在桌前吃早饭。窗外,四合院渐渐苏醒。易中海已经扫完了院子,正把扫帚放回墙角。阎埠贵推着自行车出来,准备去学校——他保住了工作,但再也没提过当三大爷的事。秦淮茹也出来了,拎着扫帚和簸箕,准备去厂里打扫卫生。
一切都井然有序,但每个人心里都揣着各自的心思。
“柱子,”冉秋叶放下碗,“昨晚一大妈来找我,说一大爷最近身体不太好,老是咳嗽。她想让你帮忙问问,厂医院有没有认识的好大夫。”
何雨柱顿了顿,点点头:“行,我回头问问。”
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冉秋叶知道,何雨柱对易中海的心结还没完全解开。虽然那事已经过去四年多,易中海也一直小心翼翼,但有些伤疤,不是时间能完全抚平的。
“其实一大爷这几年也不容易。”冉秋叶轻声说,“院里谁家有困难,他还是第一个帮忙。上次刘光天找工作,不也是他托的关系?”
“我知道。”何雨柱说,“公是公,私是私。他身体不好,该帮还得帮。”
话是这么说,但何雨柱心里清楚,自己和易中海之间,永远隔着一层。那层东西叫背叛,叫辜负信任。他可以原谅,但忘不掉。
吃完早饭,何雨柱收拾碗筷,冉秋叶坐在窗前缝小衣服。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暖洋洋的。这样的早晨,宁静而美好。
可宁静往往是最脆弱的。
“何主任在家吗?”外面传来敲门声。
何雨柱开门,是前院的孙家媳妇,一脸着急:“何主任,您快去看看吧,刘海中家又打起来了!”
何雨柱皱起眉头,跟着孙家媳妇往外走。冉秋叶不放心,也跟了过去。
刘海中家门口已经围了几个人。屋里传来摔东西的声音和刘光天的怒吼:“你还当自己是二大爷呢?醒醒吧!你现在就是个扫大街的!”
接着是刘海中沙哑的吼声:“滚!你给我滚!”
门“砰”地开了,刘光天气冲冲地出来,看见何雨柱,愣了一下,低下头快步走了。
何雨柱走进屋,眼前的景象让他心里一沉。刘海中瘫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脸色蜡黄。地上摔碎了一个搪瓷缸子,茶水洒了一地。二大妈在一旁抹眼泪,屋里乱糟糟的,一股霉味。
四年前刘海中被开除后,街道安排他去扫大街,一个月十几块钱。刚开始他还端着架子,不肯去。后来实在没钱了,才硬着头皮干。这一干就是四年,人老了很多,背更佝偻了,脾气却越来越坏。
“刘师傅,怎么回事?”何雨柱问。
刘海中抬起头,眼睛浑浊,嘴唇哆嗦着:“柱子你评评理刘光天那小子,要搬出去住说我这当爹的丢他的人我刘海中养他这么大,就养出这么个白眼狼!”
二大妈哭着说:“光天处了个对象,女方家里听说他爸是扫大街的,就不愿意了。光天回来就发脾气,说说我们拖累他”
何雨柱叹了口气。这种事,清官难断家务事。他能说什么?劝刘海中理解儿子?还是劝刘光天体谅父亲?
“刘师傅,先消消气。”何雨柱说,“光天也是一时糊涂,等他想明白了就好了。”
“想明白?他永远想不明白!”刘海中激动起来,“他就是嫌我丢人!可我能怎么办?我被开除了,不扫大街,一家人喝西北风?他倒好,在厂里当个二级工,一个月三十多块钱,翅膀硬了,就想飞了!”
何雨柱沉默着。比奇中蚊枉 已发布嶵芯章劫他知道刘海中说得对,但也知道刘光天的难处。这年头,家里有个扫大街的父亲,说出去确实不好听。尤其是谈对象,女方家一听这个,多半要打退堂鼓。
!“这样吧,”何雨柱想了想,“我回头找光天谈谈。但刘师傅,您也得改改脾气。光天都多大了,不是小孩子了,您不能动不动就骂。”
刘海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颓然低下头:“我知道我知道我现在什么都不是了连儿子都看不起我”
那语气里的绝望,让何雨柱心里不是滋味。曾经的七级锻工,院里说一不二的二大爷,如今落到这步田地,确实令人唏嘘。
可这能怪谁呢?路是自己选的。
安抚了刘海中几句,何雨柱和冉秋叶离开。走出刘家,冉秋叶轻声说:“刘师傅也挺可怜的。”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何雨柱说,“他要是不动那些歪心思,何至于此?”
话虽这么说,但何雨柱心里并不好受。都是一个院的邻居,看着曾经风光的人落寞至此,总归不是滋味。
回到家,何雨柱看了看时间,该去厂里了。他换上衣服,推着自行车出门。经过中院时,看见秦淮茹正在扫院子。她已经扫了四年院子,从最初的羞于见人,到现在的坦然自若,变化不小。
“秦姐,早。”何雨柱打招呼。
“何主任早。”秦淮茹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今天厂里卫生大检查,我得早点去。”
“辛苦了。”何雨柱点点头,推车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迎面碰上阎埠贵。阎埠贵看见何雨柱,眼神闪烁了一下,挤出笑容:“柱子,上班去?”
“嗯。”何雨柱应了一声,没多说话。
这几年,阎埠贵老实了很多,但何雨柱总觉得他憋着什么坏。尤其是去年,阎埠贵突然还清了赌债,哪来的钱?问他,他就说是省吃俭用攒的。可何雨柱算过,阎埠贵那点工资,养活一家人都紧巴巴的,怎么可能攒出五十块钱?
不过没有证据,何雨柱也不好说什么。
骑上自行车,何雨柱往厂里赶。秋风拂面,已经有了凉意。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开始泛黄,偶尔飘落几片。路上的行人行色匆匆,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
这四年多,四九城变化不大,但何雨柱能感觉到,有些东西在悄悄改变。厂里来的年轻人越来越多,想法也跟老工人不一样。报纸上的文章,调子也在变。
时代的车轮,在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滚动。
轧钢厂食堂后厨,上午十点。
何雨柱系着白围裙,正在检查食材。马华跟在他身边,手里拿着本子记录。
“这批白菜不错,挺新鲜。”何雨柱掰开一棵白菜看了看,“猪肉呢?”
“在冷库,我看了,肥瘦相间,适合做红烧肉。”马华说,“师傅,今天中午做红烧肉?”
“做。”何雨柱说,“工人们干了一上午活,得吃点好的。不过量控制好,每人一两肉,多了没有。”
“明白。”马华点头,“对了师傅,刘岚说账目有点问题,想找您核对。”
“什么问题?”
“上个月买调料那笔账,跟供货商的单据对不上,差了三块钱。”
何雨柱皱起眉头:“差三块钱?让她把单据拿来我看看。”
正说着,刘岚拿着账本过来了:“何主任,您看,这是咱们的入库单,这是供货商的发货单。咱们记的是买了五十斤酱油,他们单子上写的是五十三斤。”
何雨柱接过单据,仔细比对。确实,数字不一样。
“供货商那边怎么说?”
“我问了,他们说肯定是咱们记错了,他们不会错。”刘岚说,“可我记得清清楚楚,当时就是五十斤。马华也在场,是不是马华?”
马华想了想:“好像是五十斤不对,那天卸货的时候,我好像看见有个坛子裂了,洒了一些会不会是洒了之后重量不够,他们就多给了三斤?”
何雨柱想了想:“这样,你再去问问当天卸货的其他人。如果是洒了,那就说得通。如果不是”他顿了顿,“以后这家供货商的货,要重点检查。”
“好,我这就去。”刘岚说。
何雨柱看着刘岚的背影,心里有些感慨。这姑娘现在越来越能干了,账目管得井井有条,人也正直。食堂能有今天,离不开她的认真负责。
“师傅,”马华小声说,“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事?”
“我听说厂里可能要搞改革。”马华压低声音,“杨厂长最近老是往市里跑,好像在谈什么新项目。”
何雨柱心里一动:“什么新项目?”
“具体不清楚,就听说跟外国有关。”马华说,“好像是引进外国设备?”
何雨柱若有所思。这事他也有耳闻。最近厂里开会,杨厂长不止一次提到“学习国外先进经验”、“提高生产效率”。看来,真要变天了。
中午开饭时间,食堂里人声鼎沸。工人们端着饭盒排队,队伍排得老长。今天的菜色不错:红烧肉、炒白菜、土豆丝,还有免费的菜汤。工人们吃得满意,笑声不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何雨柱站在打饭窗口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踏实。不管外面怎么变,工人们吃饱饭是最重要的。
“何主任,”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给我多打点肉呗?”
何雨柱抬头,是许大茂。这家伙现在混得不错,在宣传科当上了副科长,人模人样的。
“每人一两,规矩不能破。”何雨柱说着,给他打了标准的一勺肉。
许大茂也不生气,笑嘻嘻地说:“柱子,你现在是越来越有原则了。不过说真的,你这食堂管得确实好,工人们都夸。”
“那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何雨柱说。
“谦虚了不是?”许大茂凑近些,压低声音,“柱子,有内部消息,想不想听?”
“什么消息?”
“厂里要搞改革,杨厂长可能要调走。”许大茂神秘兮兮地说,“听说市里要派个年轻干部来接替,还要引进外国设备,搞什么现代化管理。”
何雨柱心里一震,表面不动声色:“你从哪儿听来的?”
“这你就别管了,反正消息可靠。”许大茂说,“柱子,咱们是老邻居,我给你提个醒。新官上任三把火,你这食堂主任的位置,说不定有人盯着呢。早做打算。”
说完,端着饭盒走了。
何雨柱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皱。许大茂的话不能全信,但也不能不信。这家伙消息灵通,说不定真知道点什么。
下午两点,食堂忙完了,何雨柱正在办公室看账本,厂办的小王来了。
“何主任,杨厂长让您去一趟。”
“现在?”
“对,现在。”
何雨柱放下账本,跟着小王往办公楼走。路上,他问:“知道什么事吗?”
小王摇头:“不清楚,杨厂长没说。不过看样子挺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