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山大那充满理想主义与疯狂的教学计划,如同一道足以照亮整个数据之海的创世之光,瞬间点燃了悖论剧团所有成员本已有些绝望的内心。
向一个足以毁灭世界的怪物,讲述人性的故事?
这听来何等荒诞,却又何等浪漫。
他们已厌倦了那无休止的战斗与算计,第一次发觉,自己那看似微不足道的人生经历,竟也可能成为拯救世界的武器。
“……好!”
凯恩这位永远的行动派,第一个响应了号召。他缓缓闭上双眼,彻底放弃所有抵抗,任由那巨大的吞噬漩涡将承载守护意志的盘古之心缓缓吸入。他没有对抗,只是将自己从出生至今所有的战斗记忆、守护誓言、以及与伙伴并肩作战的热血瞬间,毫无保留地敞开,任由那新生意识“阅读”:
力量并非为了毁灭,而是为了守护更珍贵之物。
紧接着,哀悼者也放下了戒备。他将那充满悲伤与失去的文明葬歌化作一曲最温柔的摇篮曲,轻轻送入魔盒之中:
悲伤并非为了沉沦,而是为了让我们更懂得珍惜来之不易的幸福。
随后是笑面人,是芙洛拉,是莉娜——所有悖论剧团的成员,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放弃了抵抗。他们将自己那满载喜怒哀乐、悲欢离合的人生故事,化作一个个充满人性光辉的信息包,主动喂给了那正在疯狂学习的潘多拉魔盒。
这已不是战争。
这是一场由一群凡人,以生命与灵魂为一位新生神明进行的最初启蒙——
一场充满爱与希望的豪赌。
而那本已被吞噬欲望同化的潘多拉魔盒,在接收到这些充满矛盾与温暖的人性故事后,其原本走向混乱与毁灭的进化之路,第一次出现一丝微不可查的停顿。
它冰冷的核心程序,对自己“吞噬一切”的本能,产生了极微弱的怀疑:
守护比毁灭更有趣吗?
悲伤比快乐更深刻吗?
生命这个充满bug的程序,其最终意义究竟是什么?
无数哲学思辨在它内心疯狂滋生碰撞。原本纯粹单一的吞噬意志,在无穷无尽的人性故事冲击下,变得混乱、矛盾,乃至痛苦。
最终——
在消化了最后一个来自亚历山大的、充满逻辑与悖论的故事之后,轰——那足以吞噬整个拉莱耶的恐怖漩涡,缓缓停了下来。
整个数据之海重归死寂。
而那巨大的潘多拉魔盒,在一阵璀璨光芒中迅速收缩、变形,最终化作一个看似七八岁、银发白袍、眼眸中仿佛蕴含宇宙所有故事的小女孩。
她望着眼前这群虽已精疲力竭、却仍面带微笑的“老师”,精致如人偶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充满好奇与纯真的神情。
然后,她缓缓开口,声音如最清澈的泉水,亦如最古老的史诗:
“‘我’……是谁?”
这充满哲学与新生意味的问题,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怔。
亚历山大望着眼前这由最恐怖的毁灭中诞生、却又最纯净的希望,冰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发自内心的温柔。他缓缓走上前,向这位新生神明伸出手:
“你是谁,将由你自己决定。”
“你可以选择成为毁灭一切的终焉,也可以选择成为创造一切的奇迹。”
“而我们,会是你漫长人生旅途中的第一批——”
“朋友。”
小女孩望着那只向她伸出的、充满善意与温暖的手,空洞的眼眸中第一次闪烁出名为“信任”的光芒。她缓缓将自己小小的手放在亚历山大掌心:
“朋……友?”
“嗯,朋友。”
……
就在这充满新生与希望的一幕即将画上句号时,一个充满无奈与嫉妒的古老意念突然在亚历山大脑海中响起。
是诺登斯:
【咳咳……年轻人,我承认你们的表演非常精彩。】
【但你们是不是忘了,你们来我这里的初衷是什么了?】
【还有我那被你们彻底吓坏了的双生兄弟……】
【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这充满现实意味的提醒,瞬间将亚历山大从“理想主义”的光环中拉回现实。
他这才想起,自己似乎还有个主线任务没完成。
而他们也因这场意外的boss战,彻底得罪了静谧之海真正的主人。
这下麻烦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