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的视线顺着那只手往上移。
繁复华丽的十二单衣，银发如雪，垂落及腰。
线条优美的脖颈，弧度诱人的下颌，最后——
是那张脸。
金色竖瞳璀璨如星，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三分慵懒七分妖冶。
红唇轻抿，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神宫雪见。
九条巨大的白色狐尾在她身后缓缓展开——
九尾天狐形态的神宫雪见！
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她看起来既圣洁又妖异。
“事务繁杂，辛苦夫君了。”
神宫雪见将沏好的茶推过来，声音温软，
“不如先歇息片刻，饮杯茶可好？”
林野没动。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太阳穴突突直跳。
因为，眼前这个场景——他见过！
这一刻，他清楚地记得！
就在替黑龙葵挡子弹、濒死闪回的那一瞬间，他曾穿越回这一刻！
纸拉门，榻榻米，茶烟氤氲。
神宫雪见坐在对面，用那双金瞳看着他，说——
“夫君为何如此执着于那些蝼蚁般的凡人？”
记忆与现实重叠。
林野盯着她，一字一顿：“你又来这套？”
神宫雪见轻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又？看来这一刻，让夫君留恋怀念，所以又来重温了呢！”
作为掌握着时空系法术的神明，九尾天狐当然对时空穿梭这种事分外敏感。
她看着眼前的林野，金瞳中笑意温婉：
“那么，上次的这一刻，我们说了什么呢？”
林野身体前倾，手按在矮几边缘。
“上次——我说要用你的时空系灵术穿越回去，拯救凡人世界。而你说，除非我杀了你，否则绝不交出时空灵术！”
神宫雪见放下茶杯，金瞳中的笑意淡去。
她静静看了林野几秒，忽然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看来，你贸然干涉时空的因果，终于要应验了呢。那么……”
她饶有兴致地歪头看着林野，
“让我重新说一遍：除非……你杀了我，拿走我的灵术！！！”
随着这一句话落地，周围气氛骤变！
凛冽的杀意骤然如狂风！整个空间瞬间被席卷扭曲！
此时此刻，正如彼时彼刻。
林野，再次直面，这既是过去，也是未来的一刻！
“你认真的？”
林野开口。
神宫雪见笑了。
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冷得刺骨。
“夫君觉得，妾身像是在开玩笑吗？”
她缓缓站起身，十二单衣的衣摆拖过榻榻米，发出窸窣的轻响。
九条巨大的白色狐尾在她身后完全展开，每一根毛发都散发着柔和的银光，但林野能感觉到那光芒之下蕴含的恐怖力量。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时空灵术。”
林野也站了起来，身高比神宫雪见高出一头，但气势上却丝毫占不到便宜。
“知道哦。”神宫雪见歪了歪头，狐耳轻轻抖动，“夫君想回到过去，拯救那些注定要堕落成恶灵的女人嘛。真是……温柔呢。”
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
“但夫君有没有想过——”她向前走了一步，和林野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尺，“那些女人之所以会堕落，正是因为她们本性如此。贪婪，嫉妒，软弱，愚蠢……就算你救了一次，她们还是会再次堕落的。这是凡人刻在灵魂里的东西，改不掉的！”
林野没说话。
神宫雪见又笑了，这次笑容里多了几分玩味。
“还是说，夫君其实并不是真的想救她们，只是享受那种……掌控她们命运的感觉？看着她们因为你的介入而改变人生轨迹，看着她们对你感恩戴德，甚至投怀送抱——”
“闭嘴！我作为神明，自当有所责任！”
林野打断她。
神宫雪见却笑得更开心了，她伸出手，纤细的手指轻轻划过林野的胸口。
隔着衣服，林野都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
“被我说中了？夫君这种大义凛然的样子，还真是……虚伪呢！”
林野抓住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神宫雪见白皙的手腕上立刻浮现出红痕。
但她毫不在意，反而顺势贴近，几乎要贴到林野身上。
温热的呼吸喷在林野颈侧，带着淡淡的香气。
“要动手吗，夫君？杀了妾身，拿走时空灵术，然后去扮演你的救世主。多好啊！”
林野能感觉到她的心跳。
平稳，有力，没有丝毫恐惧。
作为神明，生死之事自然和凡人不同。
神明的死去，并不是完全的消散，而是重新进入轮回、再修为神。
但是即便如此，对于近乎永恒、从无挂碍的神明来说，也已经是不可承受之重。
神宫雪见，显然做好了觉悟。
林野松开了她的手腕。
如果要在未来启动整个故事、创造出穿越时空的系统，他，就必须扼杀掉自己的善恶。
他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来吧！决一死战！”
神宫雪见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看着林野，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是吗……那真是，遗憾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整个空间炸裂！
纸拉门、榻榻米、矮几、茶具……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瞬间化为齑粉！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虚空。
虚空之中，只有林野和神宫雪见相对而立。
她身上的十二单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袭纯白无垢的巫女服。
林野也随之一变。
染血的狩衣化为漆黑的战袍，太刀千鹤出现在手中，刀身缠绕着暗紫色的雷光。
他的眼神彻底冰冷，最后一丝犹豫也被碾碎！
一步踏出，虚空震荡！
太刀千鹤撕裂黑暗，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斩向神宫雪见的脖颈！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纯粹的速度与力量。
但神宫雪见只是轻轻侧身。
不是闪避，而是她身周的空间发生了扭曲。
林野的刀明明斩向她的脖子，却在最后一刻诡异地偏转了方向，擦着她的发梢掠过。
“时空折跃！”
神宫雪见轻笑，
“夫君忘了吗？在妾身面前，直线攻击是无效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