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思茵涨红了脸:“我家夫君,连续三日当差,捎了信说昨晚必回家。谁知道我苦等不归,直到今早,才被捞尸人在永定河里捞出来!朱雀坊左邻右里,皆有人目睹昨夜他在坊口与你对峙良久,他的死肯定与你有关!”
朱雀坊,就是许氏住处附近。
李泽玉心想:她似乎有备而来……但目的为何?
无论目的为何,顾蕴桥终究死得太过突然。昨晚还在自己面前活蹦乱跳的一个人,如今变成地上一条浮肿尸身,李泽玉心里很不舒服。看到成思茵那冷漠的模样,这份不舒服,愈发更甚:“成思茵。你当真不考虑一下我刚才说的话?你当真忍心自己夫君遗容,如同咸鱼一般晾在此处,被人任意观看?体面何在?”
萧氏凉凉的,打横瞥了成思茵一眼,拉住了想要说话的她,上前一步:“泽玉郡主说得没错。蕴桥遗容,岂是等闲贩夫走卒能够随意观看。众部曲听令,驱赶闲杂人等!”
那些披麻戴孝的部曲跟着起来,也去驱赶看热闹的老百姓。
鸡飞狗跳过后,世界清净了。
成思茵眼含泪光,冷声道:“李泽玉,你得给我们一个说法!你怎么害死我夫君的!!”
李泽玉说:“我没有害死你夫君。你不要含血喷人。”
萧氏尖声道:“你还嘴硬!!好端端的人,怎么会跟你说话之后就死了!!”
“我怎么知道啊!”李泽玉说,“兴许喝多了掉河里自己淹死呢!每年这样的醉死鬼不是多得很嘛!”
“啊——”成思茵尖叫着,扑过来,要打李泽玉。旁边早就蓄势待发的蓝十三一箭步上前,挡住了她。一直退退退退,把成思茵死死压在墙上,成思茵手脚凭空乱舞,却是动弹不得。
蓝十三沉声低喝:“别乱动!”
看向远处急匆匆赶来的官兵,李泽玉道:“官兵来了。我们到御前说话吧!!”
萧氏方才后知后觉:“李泽玉!你刚才在拖延我们?!”
“不然呢?!任由你们在我家门前大吵大闹,当成停尸房么?!”
“臭丫头,好有心机!”
“别闹。这不是心机,这是自保!!”
李泽玉三言两语的,又把嘴巴给闭上。生恐说多错多。
人命关天,要是被抓住了把柄,这两团狗皮膏药粘上来,可就麻烦了!!
康帝满面病容,坐在天舒殿中央。
看到顾蕴桥的尸身,愈发满脸黢黑。
李泽玉留意到,康帝身边,成年皇子只有康景善一个了。
蓝徽站在康景善后面,对着她微微颔首。
一股力量油然而生:她知道,自己不是孤军作战。
康帝哑哑的开口,很是悲怆:“蕴桥……苦命孩子啊……昨儿出宫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就……就那样了呢……”
随着他嘶哑缓慢的话语,萧氏眼泪扑簌簌的掉落下来,双膝一软,跪在地上,这般无声悲戚,最为内伤,很快,就在大殿中央,佝偻成团。
周围,以皇后为首的宫妇们,无不被她感染,低声饮泣起来。
成思茵站在萧氏旁边,垂眉,敛目:“皇上。嫔妾怀疑,夫君的死和李泽玉有关。请皇上为嫔妾做主。”
李泽玉说:“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的事情,可不能胡说。”
成思茵恨恨的瞪了她一眼:“刚才不是说了吗,朱雀坊的街坊,看到我夫君在和你说话!然后没有过多久,他就死了!!”
康帝道:“成氏,你稍安勿躁。顾蕴桥的事,大家都很难过。但你因此而责难旁人,也是武断。如今不如先让顾蕴桥入土为安,再做另论?”
“不。我不要。”成思茵悲泣道,“皇上。我需要一个说法。我夫君不明不白的死掉了,我要个说法!”
康帝沉静地说:“蕴桥为朕伺疾,下差路上出的事。这也是为朕尽忠而亡,死后哀荣,朕自会应给尽给。你不必担忧。萧太妃和你下半辈子,也定然衣食无缺。”
这是允诺了照顾她们一辈子了。
李泽玉心念一动:她不是生了儿子吗?怎么不提袭爵之事?哦,对了,她前阵子拿自己儿子泼冷水发烧,跟姬妾争宠,那儿子折腾死了……
这瓜,还是在许氏宴席上吃到的,当时大家都说成思茵疯了,为了个男人,亲骨肉都不顾。
谁也没想到顾蕴桥这么快就人没了。
她眯着眼睛,又看了看成思茵,怪不得她癫成那样,合着人财两失,要找个垫背的啊。
大家听着康帝的处置,也都暗中点头。
皇后低沉着说:“皇上圣明。这般处置,本宫看甚好。萧太妃,您认为呢?”
未亡人里,以年长者为尊。
皇后目光看向萧氏。
萧氏两眼无神,六神无主的。成思茵道:“回皇后娘娘,我婆婆神智乱了,说的话不算。嫔妾就直接说了吧,嫔妾不接受。我夫君死得不明不白,分明就跟李泽玉有关。嫔妾要为夫君讨回公道!”
康帝愣住了:“成氏,你什么意思?你到底想要什么,照直说。少跟朕绕弯子。”
帝王威仪,终究非比寻常。
成思茵满肚子曲里扭弯的话,被堵住了。
她眼泪珠挂在了睫毛上,欲滴未滴的,“皇上……”
皇后看到,却觉得刺眼,皱眉:“让你说话呢,你就好好说得了。做那狐媚子模样干什么?”
一句话提醒了萧氏,萧氏想得更多,想到成思茵是如何上位的,又看了一眼上首太子妃打扮坐在康景善旁边的李泽佳,又悲又恨,厉声呵斥:“我们,我们要李泽玉一命偿一命!”
李泽玉:“啊??又关我事??”
大家震惊!
是真的没见过这样的!!
自己家里死了人,要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命妇偿命?!
康帝怒道:“莫要胡闹!人命关天!!”
蓝徽越众而出:“笑话。皇上,萧太妃悲伤过度,脑子不清醒了。臣请让她回去,好生打理顾蕴桥的丧事!”
萧氏挥舞着手臂,大声道:“我才没有神志不清!李泽玉害死我蕴桥,证据确凿,我要她偿命!我要赐她一杯鸩酒!赐白绫一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