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她可怜巴巴的样子,蓝徽的心已是疼麻了一边。快步走上前,执了她手,纤细的手指,就跟冰一样冷。他抬起手,轻轻扭转李泽玉的下巴,“让我看看你伤到哪儿了?”
旁边伺候的宫女道:“已经用烈酒消毒过,包扎起来了。两排牙齿印,伤口是真的深,那一位是下了狠手啊。”
李泽玉说:“我也没有吃亏啊。我扎了她一下子呢。”
蓝徽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勾起了唇角:“你还说嘴。这种疯狗,以后离得远远的。”
但是李泽玉那神情,不大像仅仅被咬伤那样简单?
皇后亲自开口:“对不起,蓝徽……太医已经尽力了,但……还是留不住这个孩子。”
头顶好像一道滚雷而过!!
蓝徽猛地向后退了半步,身子微微一摇,眼睛一闭一睁之间,调整好了自己。抬眸,正对上李泽玉泪汪汪的双眼。他坐了下去,握住李泽玉的小手,握很紧:“玉儿,玉儿,别哭。坐小月子也不能哭的,对眼睛不好。”
男人说话的语速,深沉而缓慢,带着稳定人心的力量。
听起来,和平日并无二致。
宁坤宫里里外外的人,包括皇后,不约而同都松了口气。
都以为蓝徽稳住了。
只有李泽玉听出来了,他的悲伤,和,愤怒。
海水下压着的火焰,很恐怖。
她垂下眼睛,拼命擦自己的眼泪,该死的,眼泪越擦越多,最后不受控制地拼命往外流淌。
皇后见状,打了个手势,侧殿内的所有人跟着她退下,走得干干净净。
只留下蓝徽。
没有了外人,李泽玉无所顾忌,主动抱住蓝徽,开口咬住了他肩膀就哭。泪水打湿了他的衣服,一开始蓝徽还帮她擦,擦着擦着,直接抱着她,再也没有动过。
哭了半炷香,他深深吸了口气,道:“好了,别哭了。”
李泽玉也知道不能任由情绪放肆,点点头,离了蓝徽。
男人去拧了把热毛巾,给她擦脸。
一点一点一点的,擦得很仔细,动作轻柔,好像用羽毛在轻抚。
李泽玉知道自己的眼睛一定是红肿了的,看人也模糊了。
坐在那儿,心里还是堵得厉害。只是,没有刚那样难受。
“对不起……”
“玉儿,你不用道歉。错不在你。”
“是我太大意了。”李泽玉说,“没想到,她真的敢动手。”
轻轻抚上小腹,针扎一般的疼痛消去了,沉沉坠坠的。
这地方,曾经有过一个小豆芽。
但现在没了。
一想到这儿,李泽玉心里又疼得喘不上气来。
蓝徽大手也覆上了她的肚子:“那是它和我们缘分还没到。等缘分到了,会回到我们身边的。……接下来,你好好养身子吧。”
李泽玉垂着眼睛,猛点头。
蓝徽出去了,也不知道他怎么张罗的,不多会,把她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不见半点风,抱着她上了车。车子里点了旺旺的炉子,四名太医亦步亦趋相伴左右。
李泽玉人在车里,不能动。听着蓝徽在外面和皇后说话。
“谢谢娘娘出手相助。若非娘娘及时延请院判诊治,玉儿怕是伤上加伤,落下病根。如今微臣接她回家休养身子,过年期间一应宫廷内宴,怕是要失礼了。”
“哪里的话,身子要紧。何况是涉及子嗣的。玉儿快快养好身子吧。”
“娘娘,不知道那罪魁祸首,将要如何惩治?”
“已经打过了,十拐棍。命妇宫内撒泼,目无法纪,这是最严厉的惩罚了。怎么……难道你……”皇后觉察到了蓝徽眼底下一闪而过的厉色,惊疑不定,“难道,你觉得还不够?”
蓝徽道:“……既是宫内顶格惩罚,那微臣并无异议。”
他回转身,上了车。
皇后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为何,心底里空空落落的,没有底了。
回到家里,李泽玉闭门不出,养起小月子来。
对自己的身体,她是从来不能亏欠的,科学调理,药食齐下。不盲目进补,也不病急投医。蓝徽重金请了专门料理妇科疾病的钱太医,住府内日夜看护,钱太医对她赞不绝口。
这件事闹得大,当日在宁坤宫内外,目睹惨状的来往宫女太监侍卫,不下几十个。传得满城风雨的。
次日,康帝又召顾蕴桥进天舒宫,狠狠斥责,罚他上门道歉。
顾蕴桥人来到了蓝府门口,呆立半晌,引了无数好事者围观。蓝徽人就闻讯出了门,顾蕴桥一见到他,也不知道被什么刺激到了,指着蓝徽鼻尖怒骂:“毫无根基的东西,竟然煽动皇上来欺压我!本王的膝盖,弯不到那等程度!你想让本王给道歉,想得美!!”
蓝徽脸色如冰:“很好,我也觉得,这件事不是道歉那么简单可以揭过去。”
“你之前最大的依仗不就是太子殿下么?!如今你妻姐失宠,你也在太子面前失了威信,我就不信你有什么法子为难我!”
“自然是有的。”
蓝徽话音未落,人已经到了顾蕴桥面前,一拳打在顾蕴桥肋下。顾蕴桥猝不及防,飞出去一丈多远,重重摔在地上!
顾蕴桥捂着肋下,撑起身子,指着蓝徽怒道:“你、你竟敢动手……”
“我不但敢动手,我还敢上门去拆掉你南宁郡王府的牌子。趁着我现在没得空,你赶紧滚。”
顾蕴桥在随从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走了。
什么道歉之类的旨意,完全抛在了脑后。
蓝徽寒着脸回到了屋子里,正在写一封东西。后脚,康景善微服来了。解下遮盖头上的斗笠,康景善唤了一声:“先生!”
蓝徽仍旧笔走龙蛇,写他的信,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仿佛在他面前站着的,不是一国储君。
康景善面露尴尬,又唤他:“先生……泽玉她,现在怎么样了?”
“死不了。”
“先生。请不要这样。孤……我,知错了。我打算命李氏归还凤印。不许再跋扈。我是没有想到。我想要利用李芮佳,因此刻意疏远了佳儿……让佳儿受苦,还是一家人,能够补偿。谁知道却让玉儿受了无妄之灾。”
康景善满脸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