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比王若冰嘴上不说，实际打着哑谜挑肥拣瘦，要强九条街。
……
蓝徽很晚才回来，身上带着酒气。
进了屋，就说：“今晚要和你一个屋睡了。没地方了。”
李泽玉惊讶得笑出声来：“你喝多了啊？这阵子不是都一个屋睡？”
“我意思是……怕熏到了你……”蓝徽往椅子上一坐，眼神很是有些醉意了。李泽玉见状，就去叫蓝三来，“三哥，三哥，去给大人扎个针。我去给他熬醒酒汤！”
行军打仗当中，药品缺少，蓝三那一手出神入化的针灸功夫，就很能解决问题。
李泽玉的醒酒汤，也跟京城人不一样，是一碗鱼汤。潍州近海，很多杂鱼虾，还有人把大鱼用冰冻着。从雪堆里挖出鲜鱼，煎得两面焦黄，冲入热水，加入自己窗台上水钵子里才种活的蒜叶葱末。这么一大碗白汪汪、热乎乎的鲜美鱼汤，醒酒最好用。
三支针一下去，再喝一碗醒酒汤，蓝徽眼神重新变回清澈。
蓝三适时告退。
把屋子留给他二人。
李泽玉把窗户打开一条缝隙，蓝徽皱眉：“冷……”
“我吹吹散酒味，就不会熏到我了。你到底喝了多少啊？”
情绪稳定的模样，叫男人安心。
伴着东院里传出姚氏大吵大闹：“你喝那么多回来，要死了！今晚不许进屋睡！”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就更安心了。
他弯了弯眼睛，对李泽玉勾勾食指：“玉儿。过来。”
“先不急。”李泽玉站在窗边，没动。
蓝徽就误会了：“你也不高兴了？对不起，不是我要喝的。是王大人，说很久没有到潍州城了，打仗没有出什么力，就好生犒劳一下兄弟们。把他带来的十坛好琅琊台酒开了。就这么喝了起来。”
他絮絮叨叨的解释着，自己也没留意到自己的好脾气好耐性。
说完了一大轮，李泽玉才奇怪的道：“你在絮叨什么啊？我站这儿，是看这月亮。你看，多美？”
她指了指窗外。
蓝徽：“……”
东院里，姚氏又开始叫骂：“你还狡辩！你出去大鱼大肉的吃着喝着，你知道我们母女两个在这边受多大委屈吗！连口饱饭都没得吃！！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歇斯底里的。
蓝徽眯了眯眼睛。
李泽玉也听见了，解释道：“不是我不给啊。是她们嫌弃饭菜不好，又不明说想要吃什么，然后自己赌气走掉了。”
蓝徽问：“什么饭菜，不好？”
李泽玉道：“炖大排，粉条炖鸡，土豆炖牛肉，粳米饭。”
蓝徽切的一声：“好家伙，鸡鸭鱼肉都嫌不好了。活该，让她们饿着。摆谱摆我们面前来了。”
李泽玉道：“没事，没浪费。我散给底下人吃了。”
“那行。可别浪费了。今天是全军上下迎贵客安排的加餐。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蓝徽说着，来到李泽玉身边，透过窗缝看过去。
大雪已停，云朵散去，一轮明月清辉落在皑皑白雪上。
明月落入他的眼眸，波光粼粼，幻彩流离：“……真美。”
李泽玉笑道：“对吧。美吧。这么好看的月亮，看到就是赚到。何必被那些细枝末节俗世微尘所困顿？”
月色下，她的笑容透明一般，眼波粼粼的，能把人吸进最深处。
而那最深处，又是一片超逸虚无。
蓝徽的脑子空白了。
也被卷入了这一片虚无当中。
无法言说。
抬起眼睛，看向墨蓝天幕上的银盘，喉结滚动：“嗯。”
看了一会儿月色，终究是冷，关上窗户回到屋内，各自安歇。
……
次日。
大雪又下了起来。
昨夜的清朗月光，仿佛一场美梦。
迎接王如海进了府衙之后，开始派出使节前往即墨城约定谈判日子。
“白子汕把我们的使者斩了？”王如海震怒，拍桌而起！
蓝徽倒是毫不惊讶，先让蓝三那把那两个冒死冲出包围圈，身上都挂了彩的伤兵带下去治疗。道：“羁押顾凌北的时间长了，底下人不知首领生死，更不知他是否归降。人心不定之下，强行推举也有，自己半推半就的坐上首席交椅也有。很正常。白子汕能忍耐大半个月，已经很了不起了！”
看了一眼外头纷纷扬扬的大雪，王如海道：“大雪天，即墨外海即将封冻。周围的原野也没有可供掠夺养活海贼的产出。他们是急了？”
“急了好啊。”蓝徽微微一笑，“那就是时候去打他了。”
“不对。先用不着打。倒不如把牢里那个人，提出来问问？”
蓝徽眸子底下一闪：“顾凌北？也好。”
顾凌北被关了许久，人瘦了很多，浑身彪悍凌厉的气息却愈发冷厉，黑沉沉的，像厉鬼。
拖着沉重的镣铐上前来，仰着下巴，满脸似笑非笑的神气，看着愈发的桀骜不驯。
王如海沉着脸：“顾凌北，你可还认得我？”
顾凌北眼角余光在他身上一扫，怪笑起来：“认得。不是被我打得满地滚的那胖球嘛。怎么，听说老子落难，舍得从历城那王八壳子里钻出来了？看什么看，再看，老子揍你的本事还是有的！”
嘴巴里不干不净的，殊不知口齿蛮伶俐的王如海，低了头，眼神叽里咕噜的闪烁着，辩驳也没一句。蓝徽道：“休要牙尖嘴利了。你后院起火啦。”
顾凌北一愣，眼底怒气闪现：“你们对闻清干什么了？！”
蓝徽道：“你的脑子……算了。不挖苦你。白子汕离了你之后，自拥为王。如今盘踞即墨，要继续与朝廷为敌。并且把我们派去讲和谈判的使者都给斩了。情况就是这样，你怎么看？”
眼底一阵疯狂闪烁，顾凌北倒是平静了。
平静的疯感。
王如海想要开口说话，被蓝徽按住。
蓝徽只是安安静静的等待。
顾凌北笑了，开口说道：“那不是很正常么。是我叮嘱他这么干的。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他要领着兄弟们，把路走下去。宁可快活死，不做憋屈鬼！就算死，也不能死在你们这些鹰犬手里！我呸！”
恨恨地，啐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