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氏也觉不妥，搂紧了王若冰，用身子挡住李泽玉视线。一边给女儿眼神乱飞的打眼色，一边说：“夫人，别听她的，小姑娘家没见过大世面，给吓住了。那就不客气，打扰夫人了。”
李泽玉心里懂，表面不表露，不动声色说：“好。也不打扰。我们也是客居在此。那就先带二位去看看屋子吧。”
她给姚氏母女准备好的，是宅邸的东边，统共就一个院子，三间并排的主屋子，两边厢房，倒座的小杂间。大雪初融，用了很多炭火烧热了炕，然而很多地方还是潮气熏天的。
王若冰一看，就扁了嘴。
姚氏一个眼刀过去，管住了她。
于是姚氏住了主屋，王若冰和她同住一屋，在东耳房设了床榻暖笼。带来的若多丫鬟婆子，各自安置，屋子里挨挨挤挤的，你说一句“你的包袱压到我的帽子了”，我嫌一声“谁的披风，拿走拿走，跟垃圾似的？”……
杂乱纷纷。
王若冰皱眉不已，“娘，不是说来谈判。还是我们占据有利局面。怎么还跟李泽玉挤一个府衙。太委屈了。”
姚氏道：“你没听说，外头乱糟糟？是排场重要，还是小命重要？”
话这么说，姚氏自己也很苦恼，因为没想到地方拥挤到如斯地步，本意带来炫耀显摆的大批婆子丫鬟媳妇，反倒成了一大堆石头，拖累得喘不过气来。
……
好不容易安顿好，天色昏暗下来了，天上又飘起了雪珠子。
蓝十三来邀请：“请二位到花厅去用饭。”
到了地方，李泽玉已经来了，桌上用小炉子热了三色炖菜。外加保温夹层的饭桶装了小半桶米饭。王若冰看那三色炖菜是炖骨头，粉条炖鸡，土豆炖牛肉，皱了眉毛：“这会儿油腻腻的，谁爱吃？”
李泽玉不惯着她，说：“爱吃不吃。那边有白米饭和萝卜缨子。王姑娘随意。”
王若冰怒了：“你什么意思，堂堂国公府教导出来的姑娘，连个待客章程都没有吗？你比你姐姐差远了！比你表姐也是！”
李泽玉抬眸：“我表姐？哪个表姐？”
“成思茵啊！”王若冰道，“上回在京城一见如故。你的大名嘛，也是……如雷贯耳！”
李泽玉一听，乐了，笑了起来：“原来如此。那我就懂了。欣赏成思茵的人，没有一个喜欢我的。王姑娘，我吃饭，你随意。”
低下头慢慢吃，连个样子都不做。
姚氏也看不下去，挑了眉毛，道：“李氏。你也太过分了。我们没有得罪你吧，你阴阳怪气什么？”
李泽玉放下筷子，耸了耸肩：“我没有阴阳啊。这地方是前线，不是你们历城大宅。我不知道你们在历城过的什么日子，也不关心……我只知道，在这边，能有几道硬菜吃饱，已经很好了。现在，我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款待大家，姑娘还要嫌弃。那我没办法。我总不能劳民伤财的来满足王姑娘需要吧？”
王若冰道：“我要什么了？我怎么劳民伤财了？你不要空口白牙的说话！”
李泽玉笑了笑，心平气和的说：“那你说一下，你想要吃什么？喝什么？睡怎样的屋子？”
王若冰瞪圆了眼睛，哑巴了好一会儿，才哼哼唧唧的说：“这还用我说的吗？”
李泽玉道：“对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可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要我猜？我犯得着吗？你是节度使家的千金，我是太子少师的夫人，论品阶，我还比你高一点。我可没有理由拍你马屁。你我的交情，也到不了我绞尽脑汁投你所好的地步。”
王若冰一拍桌子：“你太过分了！”
周围守卫的官军，不由自主握紧了手里武器！
这娘们要刁难夫人！！
“谁过分呢？”李泽玉还是很平和，缓缓的说话。
姚氏这时候皱着眉，插话：“李氏，你好歹占个地主便宜。有这般待客的么？”
李泽玉道：“这可不是一般的待客。这边是前线！我说了，有的东西，就这么点了！爱吃吃，不爱吃我也没办法，你们自己想法子去！”
姚氏冷笑：“好。我们自己想法子。那后果，可得你自己承担着……”
李泽玉端茶送客。
实在懒得跟这些人浪费口舌。
姚氏母女走后，她仍旧坐下，招呼周围的女兵们：“好了。她们走了，别浪费，来来来，一起吃。”
她吃得不多，用汤汁拌了大半碗米饭，又夹了一块大排，两块鸡肉，就饱了。剩下的交给守卫们，正好围成一桌子干掉。
大雪天，小泥炉子炭火轻煨着瓦煲里的炖菜，热乎乎的，大米饭香喷喷的，大家吃得红光满面的。李泽玉看着也欢喜，趁着夜色还没深，遣散了众人，自己回屋子里歇息。
东院那边，姚氏母女两个走的时候很帅气，回到屋子里，吩咐自己带的人去找小厨房做饭吃。
谁知道底下人去了又回来：“没有小厨房。大厨房一大半都在蒸大锅饭、熬药。说是整个宅子的西边，如今都是军医所，士兵养伤用的。大厨房要做他们的饭食。”
王若冰道：“那就不跟他们挤啊。臭烘烘的，我还不爱吃大灶煮的饭呢。去李泽玉的小厨房做去。”
谁知道那嬷嬷皱着眉毛，又重复了一遍：“姑娘，刚刚就说了，没有小厨房。整个宅子就一个大伙房。老奴已经问了，李氏和蓝大人吃的饭菜，也是伙房里做的。跟官兵们一样的吃食，不过装盘分量不一样而已。”
“怎么可能。”王若冰不信，“如果我没有看到刚才的粳米饭，我就信了。难道官兵们这般好日子过了，人人都有粳米饭吃？”
嬷嬷道：“老奴也问了。那是病号饭。厨房日日煮一大锅粳米饭，给伤重的病号吃，因那边夫人脾胃弱，克化不动糙米，才吃的粳米饭，也是那个大锅里打出来的。”
嬷嬷表面上恭恭敬敬，心里对王若冰这副刨根问底的态度，着实感觉不咋的。
抛开别的不提，打了胜仗的大将军伉俪，跟官兵们一个锅里吃菜，就够同甘共苦的了。吃两口照顾病号才有的粳米饭，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