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元年,十一月初三。
长安,南郊圜丘。
天色未明,圜丘周围已是人山人海。从各地赶来的官员、将领、士绅、百姓,将这片皇家祭坛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那个时刻的到来。
圜丘高九丈,分三层,取“三才”之意。坛顶已摆好祭天所需的苍璧、黄琮、青圭、赤璋等礼器,正中立着一座青铜大鼎,鼎中香烟袅袅。
卯时三刻,晨钟响起。
咚——咚——咚——
钟声悠远,传遍全城。
“吉时到——!”
礼官高唱。
圜丘南面,仪仗队列缓缓分开。
李渊身着十二章纹玄色冕服,头戴十二旒冠冕,腰佩传国玉玺,缓步登坛。
他身后,李世民、李建成、寇仲、徐子陵、杜伏威、窦建德等文武重臣紧随。所有人神色肃穆,步履沉稳。
坛下,万民跪拜。
“参见唐王——!”
声浪如潮。
李渊登上坛顶,转身,俯瞰众生。
这一刻,朝阳初升,金光洒满长安城。他站在光中,冕旒轻摇,面容在光影中半明半暗,威严如神。
“起。”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起身。
礼官捧上祭文,朗声诵读:
“维武德元年,岁次戊寅,十一月丙子朔,初三戊寅,唐王李渊敢昭告于昊天上帝:隋室失德,天下崩离,生灵涂炭”
祭文很长,历数隋炀帝罪状,阐述李唐起兵之正,最后是祈天佑民、永保太平的誓词。
坛下静默无声。
当念到“臣李渊,谨以玄牡,昭告于皇皇后帝:天命有归,臣不敢辞,敬即帝位,以主兆民”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礼官读罢,将祭文投入鼎中焚烧。
青烟直上,与晨光交融。
李渊接过三炷香,对着苍天三拜,插入香炉。
然后,他解下腰间传国玉玺,高举过头。
“朕,李渊,今日即皇帝位,国号大唐,年号武德!”
声音如洪钟大吕,响彻云霄。
轰——!
传国玉玺金光大盛,九条金龙虚影冲天而起,在长安上空盘旋长吟!
与此同时,李渊头顶,一道粗大的紫金色气运光柱直贯苍穹,与金龙呼应!
天地共鸣!
“万岁!万岁!万万岁——!”
坛下,万民山呼,声震天地。
李世民、李建成率众臣跪拜:“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渊——现在应该称唐皇李渊——缓缓放下玉玺,目光扫过众人。
“平身。”
“谢陛下!”
登基大典至此礼成。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
同日,太极宫,甘露殿。
这是李渊登基后的第一次大朝会。
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左侧以李世民为首,武将肃立;右侧以李建成为首,文臣恭谨。
李渊端坐龙椅,冕旒已摘,换了一顶简单的金冠。但那股帝王威严,比之前更盛。
“今日首朝,议三事。”李渊开口,直奔主题,“一,定官制;二,封功臣;三,平江南。”
“臣等恭听圣谕!”
李渊看向李建成:“建成,三省六部制草案,可拟好了?”
李建成出列,捧上一卷帛书:“回父皇,草案在此。三省为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分掌决策、审议、执行。尚书省下设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各司其职。”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制可避免权臣专权,又可提高政令效率。儿臣建议,即刻推行。”
李渊接过草案,略一浏览,点头:“准。即日起,推行三省六部制。中书省长官为中书令,由房玄龄担任;门下省长官为侍中,由杜如晦担任;尚书省长官为尚书令”
他顿了顿。
这个位置太重要,相当于宰相。
众人屏息。
“尚书令一职,暂空。”李渊缓缓道,“由左右仆射分管。左仆射,魏征;右仆射,王珪。”
魏征、王珪出列,躬身:“臣领旨!”
这两个名字一出,不少老臣面露异色。
魏征原是李建成谋士,以直言敢谏闻名;王珪则是寒门出身,精通律法。李渊用这两人,显然是要打破门阀垄断,启用新人。
“第二,封功臣。”李渊继续道,“李世民。”
“儿臣在!”
“封天策上将,领尚书省兵部,总领军政。”
“谢父皇!”
“李建成。”
“儿臣在!”
“封太子,监国理政,总领中书、门下二省。”
“谢父皇!”
这两个任命在众人意料之中。但接下来的,却让不少人大吃一惊。
“寇仲、徐子陵。”
两人出列:“臣在!”
“封左右武卫大将军,组建‘天策府特别行动队’,秩同三品,直接听命于朕。”
“谢陛下!”
武将队列中,一些老将面露不满。两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凭什么一跃成为三品大员?
,!
但没人敢说话——谁不知道,这俩是皇帝亲传弟子,实力深不可测。
“杜伏威、窦建德。”
“臣在!”
“封江淮节度使、河北节度使,秩从二品,镇守地方,听调不听宣。”
“谢陛下!”
这是安抚,也是制约。节度使权柄虽大,但“听调不听宣”意味着不能完全自主。
“宇文化及。”
宇文化及浑身一颤,出列:“臣在。”
“封工部尚书,秩正三品,督造长安宫室、整修运河。”
“谢陛下。”宇文化及松了口气。虽然没了兵权,但好歹保住性命和官职。
“沈落雁、梅长苏。”
两人出列——沈落雁已换回女装,一袭官袍,英气逼人。
“封江南巡察使、副使,秩从三品,总领江南情报。”
“谢陛下!”
一连串任命下来,朝堂格局已定。
李渊用的是“新旧结合,互相制衡”的策略:老臣与新锐并用,门阀与寒门并重,中央与地方分权。
“第三,平江南。”李渊看向李世民,“世民,南征之事,准备如何?”
李世民躬身:“回父皇,二十万大军已集结完毕,粮草充足。只等父皇一声令下,便可挥师南下。”
李渊正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急报。
“报——!”
一名侍卫冲入殿内,单膝跪地:“启禀陛下,岭南八百里加急!”
岭南?
众人心头一紧。
李渊神色不变:“讲。”
“宋阀主宋缺遣使送信,言”侍卫咽了口唾沫,“言‘闻陛下登基,特来问鼎’!”
问鼎?!
殿内哗然!
“问鼎”二字,出自《左传》“楚子问鼎之轻重”,是赤裸裸的挑衅,意思是:你这皇帝,够格吗?
“好一个宋缺。”李渊笑了,“使者何在?”
“已在殿外。”
“宣。”
片刻,一名青衫文士步入殿内。
此人约三十岁,面容儒雅,但眼神锐利如刀。他对着李渊躬身一礼,不卑不亢:“岭南宋阀宋智,参见唐皇陛下。”
宋智,宋缺族弟,岭南第二号人物。
“宋先生免礼。”李渊淡淡道,“宋阀主的‘问鼎’,是何意?”
宋智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奉上:“家兄有亲笔信在此,请陛下过目。”
内侍接过,呈给李渊。
李渊展开信,上面只有两行字:
“闻君得玺称尊,
特来一试斤两。”
落款:宋缺。
殿内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李渊。
这已经不是挑衅,是约战!
李渊看完信,忽然笑了。
笑声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的气氛为之一松。
“宋阀主倒是直接。”他将信放在案上,“那朕便回他一句——”
他提笔,在信的背面写下一行字,交还给宋智。
“告诉宋阀主,朕在长安,等他来‘问鼎’。”
宋智接过,看了一眼,瞳孔骤缩。
只见上面写着:
“刀利否?
试便知。”
霸气!
宋智深吸一口气,躬身:“在下必带到。”
他转身退下。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
“父皇,宋缺这是要”李世民皱眉。
“他要与朕一战。”李渊平静道,“武道之争,亦是天下之争。宋缺想看看,朕有没有资格坐这龙椅。”
“那陛下”
“朕应了。”李渊眼中闪过紫金光芒,“十日之后,终南山巅,朕会一会这天刀。”
“陛下三思!”魏征急道,“陛下乃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况且宋缺武功盖世,万一”
“没有万一。”李渊打断他,“这一战,避不了。宋缺镇守岭南二十年,深得民心。若能败他,岭南可不战而定。若避战,天下人会以为朕怕了。”
他看向众人:“此事已定,不必再议。倒是南征之事”
他顿了顿,忽然道:“世民,南征暂缓。”
“父皇?”
“等朕与宋缺一战之后。”李渊缓缓道,“此战若胜,江南诸势力必生惧意,或许可不战而降。”
众人恍然。
原来陛下早有谋划!
“退朝吧。”李渊起身,“十日后,众卿可随朕前往终南山,观此一战。”
“臣等遵旨!”
百官退去。
殿内只剩李渊一人。
他走到窗前,望向南方。
“宋缺就让朕看看,你这‘天刀’,究竟有多利。”
他手中,传国玉玺微微发烫,似在回应。
---
当夜,东宫。
李建成坐在书房,对面是魏征、王珪。
“殿下,今日朝会,陛下似乎”魏征欲言又止。
“似乎太过倚重二弟?”李建成替他说完。
魏征点头。
李建成笑了笑:“魏先生多虑了。二弟掌兵,我掌政,这是父皇的平衡之术。况且”
他眼中闪过深邃:“这天下,终究是李家的天下。我与二弟,一母同胞,何必相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王珪赞叹:“殿下心胸,臣佩服。”
“不过,”李建成话锋一转,“宋缺这一战,确实凶险。若父皇有失”
“不会。”魏征断然道,“陛下武功已臻化境,傅采林、毕玄皆败。宋缺虽强,未必能胜。”
“但愿如此。”李建成望向窗外,“这一战,关乎天下气运啊。”
---
同一时间,天策府。
寇仲、徐子陵站在院中,仰望星空。
“陵少,你说师父能赢吗?”寇仲问。
“师父从无败绩。”徐子陵缓缓道,“但宋缺此人深不可测。”
他想起在岭南时,宋缺那道刀意。那是一种“无招胜有招”的境界,已超出武学的范畴,近乎道。
“管他呢!”寇仲握拳,“反正我相信师父!等这一战结束,咱们也该南下了。江南的美酒佳人,小爷我可是惦记很久了!”
徐子陵无奈摇头。
这个仲少,永远这么乐观。
但他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宋缺真的只是来“问鼎”的吗?
---
岭南,宋家山城。
宋智将李渊的回信呈上。
宋缺看完,笑了。
“刀利否?试便知。”他轻声重复,“好一个李渊,果然没让我失望。”
“大哥,你真要去长安?”宋智担忧道,“那里是李渊的地盘,万一”
“没有万一。”宋缺抚摸着天刀,“这一战,我等了二十年。李渊或许是这天下,唯一值得我出刀的人。”
他眼中,战意熊熊燃烧。
“十日后,终南山。”
“让天下人看看,何为天刀。”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