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平复的伤口，再次被撕开，鲜血淋漓。
以为会随着时间尘封的记忆，此时变得更加鲜明，徐凤九眼睛里的泪水大颗大颗的落，如果许如夏能看到此时此刻的徐凤九，就一定会发现，徐凤九的内心世界已经坍塌。
她对那个亡故孩子的亏欠变成利刃，更在刺穿她最后的理智防线。
徐凤九突然迈开步子，不顾一切朝李婉萍的方向追过去，“婉萍，你让阿姨看看晋超写回来的信，就一眼，我会还给你。”
“恐怕晋超不愿意。”
“婉萍，算阿姨求你了！”
这股执念，让徐凤九放下最后的学者尊严，她抱住李婉萍的胳膊苦苦哀求。
刚刚还是李婉萍处于下风，如今忽然翻转，李婉萍看向牧晋安，眼神里写着如果你求我，我就答应阿姨。
牧晋安不忍心看着徐凤九悲痛失态，走过来，伸手搀扶着徐凤九的胳膊，“妈，晋超一直跟我在一起，他有什么话都会跟我说……您不用非得……”
“是你，是你想带着他去前线的是不是？”
徐凤九恶狠狠地盯着牧晋安，一切，仿佛回到原点。
原本被许如夏治愈的心结，此时再次成了千千网，将所有的人都笼罩在这种阴霾之中，李婉萍达到目的，没再心软，直接掰开徐凤九的手指，冷着心肠离开。
牧晋安好不容易才将徐凤九扶回家里，刚进门，徐凤九扑到牧长民的怀里，“长民，我们不能再对不起晋超。”
“这是怎么了？”
牧长民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这几天，徐凤九总会梦到小儿子，出门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要去墓地看看小儿子去。
他以为徐凤九只是思念过度！
牧晋安的脸色不好，他站在那，接受来自爷爷和父亲注视的目光。
徐凤九没看牧晋安，不停地抽噎让她说话都不完整，“晋安，我知道你的心思，许如夏对你来说就是一剂良药，她懂你，治愈你……
可是你能不能想想大家？
你真的要为了她，辜负全家人，让我们都为你担上忘恩负义的名声？”
四周的黑暗如潮水一般涌来，许如夏不在，他似乎又成了拿着大刀孤军奋战的战士。
牧晋安四肢百骸的血液似乎凝固，整个人的脑海都是空茫茫一片，这时牧老爷子忽然开口，“算了，一家人也没有非要绑在一起的必要，晋安，明天你就回江城吧！
至于牧家跟李家这份情意，就由我这个老头子来还！
不就是一副腿脚吗，我拿命还他们，总是抵得过的。”
本来是喜庆的春节，可是牧家却是阴霾重重。
这时，徐家几个小辈提着大包小包登门拜年，徐辰辰看到徐凤九眼睛通红，脸色苍白，立刻紧张地问，“姐，你又跟姐夫吵架了？”
每年，徐家几个小辈都会来看望牧老爷子！
其实，他们心里清楚，牧老爷子身居高位，牧晋安又有军功在身，只要他们一直能维系好这层亲戚关系，将来后辈也差不了。
这个年代，学历可没有军功级别高。
徐凤九擦了眼泪，走过去抱了抱两个小侄子，勉强笑了笑，“我本来是要回去，正好有点事情耽搁了……都晚上了，你们怎么过来了？”
徐辰辰的确是有事求牧长民帮忙，于是腼腆地笑了笑，“姐，你两个小侄子想进八一小学……可是现在门槛挺高，我们条件不够！”
“要什么条件？”
“必须要军人子弟，我就想让姐夫帮帮忙。”
牧家这几天经历的事情，徐凤九还没跟娘家人说。
如果让父亲知道牧晋安娶了一个农村姑娘，初中学历，那他一定会大发雷霆！
徐家的家教森严，从小被教育好好学习，长大光耀门楣报效祖国，哪能容忍这种自甘堕落的事情？
徐凤九一听弟弟来意，心里咯噔一下，刚才因为李婉萍激起的情绪平复了，反倒是平添几分慌乱无措。
撇开李家恩情不谈，单单是自毁前程这事，她都没办法跟娘家人交代！
父亲肯定会怪她不懂教育！
家人也会因此失望透顶！
徐长民性格温厚，做人做事总是不急不躁，听到徐辰辰这话就主动说，“我可以跟校长提一下，不过能不能成也要看学校的安排，咱们不能滥用职权谋私，要注意影响。”
“姐夫，其实也不是非要你说什么，只要把两个侄子过户到晋安名下……”
“还能这么操作？”
牧长民有些意外，不过想想这事也就是顺手帮忙的事情，也不是什么大难题，于是点头答应，“行，你们跟晋安谈谈，看看具体怎么过户……”
“不行！”
徐凤九脸色一变，忽然想到什么，大声否定。
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徐凤九看向牧长民，“现在小老虎就在晋安的名下……现在他的身份还没有明确，如果真的是张建军说的那样，那坚决不能让两个孩子跟小老虎同一个户籍。”
屋内所有的人都倒吸冷气，牧晋安也是愣在原地。
徐辰辰还不知道这其中原由，脸上有些挂不住，“姐，我们也不能让孩子白挂在晋安的户籍下，到时候，每年给晋安四百块作为补偿。”
四百块！
那可不是小数目了，徐辰辰和妻子两人加起来的工资，一个月也才一百二十八块钱。
这四百块等同于把三个月的工资都补偿给牧晋安，他们出手也算是大方了。
牧晋安不忍心让徐凤九为难，主动开口，“舅舅，不是我不肯帮这个忙，现在特殊情况……不过，微微和军军上学的事情我一定会帮忙解决好，您放心。”
“说来说去，不就是担心影响你家孩子的上学吗，晋安，今天这话就当舅舅没说。”
“舅舅，你不要这样想，事情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牧晋安现在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徐凤九也是眉头微皱，正在想，是不是能把两个侄子迁到她跟牧长民的户口上。
后来一想，根本不可能实现，因为牧长民的户籍根本就不在京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