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萍被牧晋安的话逼到退无可退，既然硬的不行，那她就来软的。
暮色四合，牧晋安看着天边的晚霞，心里一直在担心许如夏，不知道她到了平津市没有，能不能找到张建军上班的炼钢厂。
他对身边李婉萍的存在无感，几次想绕过李婉萍回家，被李婉萍拦在门口。
“晋安，你记不记得，当初牧爷爷跟我爷爷相互约定，两家要结亲的事情？”
每次回忆，李婉萍都对这件事情充满难以言说的温情，好像从她知道这个约定开始，她跟牧晋安之间就不是单纯的邻家哥哥和邻家妹妹的关系。
那年如果不是前线不要女兵，她会不顾一切跟着牧晋安到前线。
牧晋安眸光冷遂，声线不带任何情感，这种油泼不进的态度让李婉萍更是急切，
“那时候，我们刚刚出生，牧爷爷还在带兵守卫边疆，在一次巡逻的时候他踩到了地雷，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是我爷爷不惜以性命为代价，坚持排雷……”
“这件事情过去快三十年，没想到这些细节你还记得。”
牧晋安并非是不懂感恩之人，但正如许如夏之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因果。
他一个人背负不了众人的因果。
李婉萍继续自我感动地说，“边疆的十一月冰天雪地，呵气成雾，我爷爷为了保住牧爷爷的腿脚不被冻伤，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裹住牧爷爷的腿脚……”
“对，为此李爷爷肩周落下毛病，到现在每逢冬天就会酸痛不止！”
听到牧晋安声音终于柔和，李婉萍有些激动，泪水模糊了视线，“我爷爷因为肩膀有问题，不能扛枪，他自动退居二线！
后来他虽然被提拔坐到高位！
但他心里永远留下遗憾，你知道他有多喜欢在战场上冲锋陷阵？”
牧晋安回头看向李婉萍，不知道为什么，她越是执着他越是烦躁，如果不是他心底那层良善，现在早就推开李婉萍进屋。
“婉萍，我爷爷欠李爷爷的，这辈子还不清！
可是如果欠人的恩情，就非得子孙牺牲幸福偿还，那恐怕也并非是爷爷本意。
如果你们李家非要强求，那不如把我的腿脚拿去！”
这刺耳的话如同刀锉，狠狠锉到李婉萍的心口，什么叫把他的腿脚拿去？
她要他腿脚有什么用？
这次牧晋安趁着她发呆，侧着身子进门，正敲徐凤九从门内出来，她穿一件黑色大衣，目光静静地注视着牧晋安。
刚才院门外的一切，她听了个大概。
她虽然心里的芥蒂还没有完全消除，但她也不喜欢李婉萍的做法。
牧长民脾气温和，向来都是以和为贵，但她不是。
她自小就懂得自由意志的重要性，若非是牧家儿媳，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将李家这些年利用恩情占据道德至高点的事情全部公布于众。
“阿姨，晋安哥他……”
“婉萍，在江城的时候我就说过，晋安和许如夏的事情我不会干涉！”
李婉萍以为徐凤九不会这么快就帮着许如夏，没想到，连徐凤九这么重视门第的人也开始偏向许如夏这边。
牧晋安已经迈过门槛，徐凤九也准备回娘家一趟，看着两人都对自己爱搭不理，李婉萍彻底崩溃，“徐阿姨，有件事情我一直瞒着您，我不敢说……”
“婉萍，天寒地冻的，你还是早点回家吧，冻坏了，我们牧家又欠你们李家什么，还不清。“
“阿姨，您恐怕不知道，晋超一直喜欢我吧！”
李婉萍太清楚徐凤九的心结。
徐凤九出身书香门第，心中的情感要比常人更加敏锐深刻。
当牧晋超牺牲的事情传来，从徐凤九几次晕死过去就可以看出，徐凤九对牧晋安是关爱，对牧晋超是愧疚……
这份愧疚，足可以让徐凤九心里难过一辈子。
果然，徐凤九缓缓转身，眼里写着难以置信，李婉萍伪装出无奈的样子，“晋超知道我喜欢的人是牧晋安，所以他把这份喜欢一直深埋心底……”
“你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晋超说，他即便不能娶我，也希望我能成为牧家人……将来一起孝顺你们。”
李婉萍此时神色悲伤，以这种表情激发徐凤九心中的愧疚。
此时牧晋安已经快要走到家门口，听到这话，背影也是一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从来没想过，弟弟牧晋超也喜欢李婉萍，这是真的吗？
可是那个小子从来都没有透露过一丝半点，甚至经常开他跟李婉萍的玩笑话！
往事浮现，这军属大院里最热闹的那个人，永远留在了边疆雪山脚下，可是活着的人，却因为鸡毛蒜皮的事情互相折磨……
徐凤九先绷不住了，她别开脸掩饰情绪，“婉萍，你如果是想利用我对晋超的愧疚之意，来强迫晋安，我恐怕帮不了你什么！”
“徐阿姨，您为什么要这么想呢？”
徐凤九没说话。
李婉萍继续说，“晋超不在了，他的那份喜欢也深埋在地下！可是我们还活着呀，我们应该记得对他的亏欠……”
这份亏欠就是，当你们从小忽视他的存在，长大又不懂他的心思！
是你们让他成了孤魂野鬼，连喜欢一个姑娘都不敢说出口，因为你们心里只有牧晋安一个儿子。
这些话，李婉萍没说出口，但她可以看得出来，徐凤九已经被戳到痛点，开始挣扎。
当下，徐凤九捂着心口，呼吸越来越艰难。
她甚至想到，她从乡下接回牧晋超，他因为不适应京州生活处处惹事。
当时她对他毫无怜惜之意，除了觉得他多余之外，就只有嫌恶……对，她这个做母亲的嫌恶自己亲生的儿子。
所以，牧晋超什么都不跟她说，他偷偷跟着牧晋安去参军……
后来偷偷跑到前线！
甚至他偷偷喜欢一个姑娘，他都不曾说过，直至牺牲前，徐凤九都把他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徐阿姨，这是晋超在战场写给我的信……他说，他知道唯一懂他的人只有我！”李婉萍从口袋里拿出四封信，却也只是在徐凤九面前晃了晃，之后又揣回口袋，最后竟然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