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的风贴着船壳刮,我趴在快艇底部,磁力爪钩牢牢咬住栏杆下方的金属支架。右腿从膝盖往下已经发麻,像是泡在冰水里太久,知觉一点点被抽走。但我不能动,也不敢动。刚才那道绿光闪了三遍,节奏稳定得不像偶然——它在传信号,或者等触发。
我抬手摸了下耳麦,确认连接正常。周婉宁那边没出声,说明监控链还在运转。我吸了口气,左手抓住通风口边缘,锈渣蹭过战术手套,发出极轻的“沙”一声。我停住,等三秒,舱内无反应。
好,能上。
右腿撑地发力时肌肉一抽,我咬牙压住闷哼,借着盾牌绞盘的牵引力翻上平台。落地瞬间屈膝卸力,脚掌贴地无声。平台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行,左侧是货舱壁,右侧就是通风口网格。我背贴舱壁蹲下,右手拔出匕首,刀尖朝前,左手缓缓拨开裤袋里的战术手电,微光模式,照向地面。
没有线,没有压力板,也没闻到电流味。我收起手电,把匕首插入股缝固定,腾出双手去撬箱体门缝。
箱子就在通风口正下方,哑光黑涂层,表面有细微划痕,像是运输中磕碰所致。门缝处有个凸起卡扣,位置偏左,不是电子锁结构。我用刀尖探进去,轻轻施压,避开可能的联动装置。刀刃与金属摩擦,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吱”一声。卡扣松了一点,但没弹开。
我换角度,加力。
“咔。”
一声轻响,在引擎低频震动中几乎被吞没。箱盖弹起五厘米,足够我看清里面。
三支注射器并列固定在泡沫槽里,管身透明,液体呈深绿色,缓慢流动,像有生命般微微起伏。每支针管顶端都连着微型弹簧装置,底座有电路接口,但没接通电源。它们安静地躺在那里,可我知道这玩意儿只要启动,三十厘米内没人能反应过来。
我后撤半步,背靠舱壁,视线不离注射器。脑子里“战场重建系统”的界面浮出来,灰白色字体静静浮现:【军用级神经毒素,可使万人级城市瘫痪】。
没有音效,没有图标,也没有后续提示。就这一句。我瞳孔缩了一下,手指无意识摸了下左眉骨的疤。十年前在雪原基地,我们缴获过一支类似编号的毒剂样本,当时整个排穿防护服作业,最后还是炸了隔离区。眼前这三支,看着更小,但绿光的频率和液体活性明显更高。
这不是普通走私品,是战略级武器。
我左手摸到耳麦,压低声音:“婉宁,我在货舱,找到三个绿色注射器,系统判定为高危神经毒剂。”声音刚出口就被引擎震动搅碎,但我相信她能听清。
耳机里静了两秒,然后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节奏稳定。“收到。正在分析舱内环境数据。你目前位置是否安全?”
“暂时。”我盯着注射器,“门没锁,但内部有自动发射机构。弹簧已有轻微位移,可能是运输震动导致。别靠近通风口,别触发任何远程信号。”
“明白。我已切断附近民用通信频段,防止遥控激活。你现在不能碰它,也不能离开。”
我知道。。我屏住呼吸,观察三支注射器的状态。中间那支的弹簧比另外两支更靠前,位移约两毫米,像是随时会弹出。
就在这时,那支注射器突然“啪”一声轻响。
弹簧猛地弹出,针头破管而出,直射我的脸。
我本能侧头,颈部肌肉绷紧,右手已经抽出匕首准备格挡。。匕首刚抬起,针尖已经逼近眼角。
一道红光从远处海岸线切来。
细得像发丝,却精准命中注射器内部弹簧连接处。金属簧片“啪”地断裂,针头失去动力,斜飞出去,砸在箱体内壁,反弹落地。
我僵在原地,匕首还举着,额角一滴汗滑下来,顺着颧骨流进衣领。。”
我没说话,低头看向掉落的针头。绿色液体在密闭管内依旧缓缓流动,仿佛刚才那一击从未发生。其余两支注射器静止不动,但我知道它们仍然危险。这种级别的毒素,哪怕渗出一滴,沾到皮肤也能在十秒内麻痹中枢神经。
“你怎么做到的?”我低声问。
“激光校准用了三点定位法。你头顶通风口、箱体左下角铆钉、右侧舱壁焊缝裂痕。提前预判了弹簧释放角度。”她顿了顿,“功率只开了百分之七,再高会引燃舱内空气。”
我看了眼手表,数字跳到23:54。还有六分钟,快艇就要进入公海。之后任何拦截都将被视为跨境行动,后果自负。但现在,我不能走。
证据在这里,而且随时会失效。
我把匕首收回鞘,蹲下身,用战术手套指尖轻轻拨开掉落的针头。它滚到箱体边缘,停住。绿色液体未泄漏,密封完好。我掏出随身携带的防静电袋,小心翼翼将它装进去,封口,塞进冲锋衣内袋。
另外两支还在箱里,不能动。贸然取出可能触发剩余弹簧。我需要一个方案,一个能把它们完整带出去的办法。
“婉宁,你能远程干扰它的内部电路吗?”
“不行。它没联网,也没有无线接收模块。化学触发装置,老式但可靠。”
“那就只能手动拆解。”
“风险太大。你没有专业工具,而且一旦失误,毒素会直接接触你的皮肤。”
我知道。特种兵训练里教过,这类装置最怕的就是“看似静止实则待发”。我盯着剩下的两支注射器,脑子快速过着所有可能的操作路径。切割?不行,震动太大。冷冻?没条件。电磁脉冲?会引爆弹簧。
唯一的办法,是让它们自己失效。
我抬头看通风口,月光从网格外斜照进来,落在箱体表面。绿色荧光微微闪烁,像是在回应外界光线。我忽然意识到——这光,是不是它们的能量来源?
“婉宁,关掉货舱外部光源。”
“什么?”
“快艇周围的照明灯,还有你那边的辅助补光,全部关掉。我怀疑这东西靠光敏元件维持活性。”
耳机里沉默了一秒,然后是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正在执行。沿海监控补光系统已关闭,货舱上方聚光灯断电。”
舱内光线骤暗。
绿光开始减弱。
三秒后,注射器内的液体流动变慢,荧光逐渐熄灭。弹簧位置不再变化,像是进入了休眠状态。
成了。
我伸手摸向箱体,动作极缓。指尖触碰到管身,温度比刚才低了几度。密封完好,毒素未激活。我用防静电袋将两支注射器逐一取出,封好,贴身放进口袋。空箱子留在原地,门敞开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样本已控制。”我低声说,“两支完好,一支损毁。未泄漏。”
“收到。”她的声音有点疲惫,但依旧平稳,“你现在怎么办?快艇还有四分钟进入公海。”
我站起身,靠在舱壁上,右腿旧伤又开始抽痛。我知道接下来的风险——带着这种东西回国,海关检测会立刻报警。可我不可能把它留在这儿。这玩意儿一旦流入市场,随便一支就能让整条街的人倒下。
我必须带回。
“你还能维持通讯多久?”
“信号最多撑到领海外两海里。之后会被军方雷达压制。”
“够了。”我活动了下肩膀,把盾牌重新挂回背包外侧,“等我上岸,会找个安全屋处理这些。”
“陈铮。”她突然叫住我,“别一个人拆解。这东西的设计逻辑不对,它不该出现在这里。”
我没回答。我知道她什么意思。这种级别的生化武器,不会由赵卫国这种人单独掌控。背后一定有更大的网。可现在,我只能先保住证据。
我走到平台边缘,俯身查看船底情况。磁力爪钩依旧牢固,钢索完好。只要顺着原路返回,就能脱离快艇。问题是,一旦离开,船上的人很快会发现箱子被动过。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我得留个记号。
我掏出战术匕首,在箱体内壁刻下一个符号——一个简单的三角形,底下加一横。那是我们当年特种部队内部标记危险物品的暗号,意思是“已接触,勿动”。
做完这些,我抓住钢索,准备回收盾牌。
就在这时,货舱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滴”声。
像是某种计时器启动。
我僵住,回头看向空箱子。
绿色荧光再次亮起,很微弱,只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