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
不轻不重的三下敲门声,在宝石店二楼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门内沉默了片刻,然后,那个温和而通透、仿佛能直接抚慰人心的女声再次响起:
“请进吧,门没有锁。”
林真推开了那扇深色的木门。
光线从楼梯口漫入,照亮了门后的空间,与楼下的宝石店铺截然不同,这里更像是一个结合了冥想室与私人起居处的静谧空间。
柔软的深色地毯吸走了大部分声音,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有助于精神集中的熏香味道,墙壁上挂着几幅描绘着超能力系精灵与自然和谐共处的抽象画,书架上整齐码放着书籍和卷轴。
房间中央的矮几上,一只正闭目悬浮的天然鸟(精英级),羽毛微微拂动,散发着宁静的超能力波动。
而房间的主人,阿卡拉岛的岛屿女王丽兹就坐在矮几后方的窗边。
她看起来比林真想象中更年轻些,约莫二十五六岁,穿着一身火热的短衣短裤,充满健康的小麦色的皮肤,短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发梢微微卷曲。
她的五官精致,带着阿罗拉地区特有的阳光气息,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却异常清明、深邃,仿佛能洞悉人心深处的波澜。
当林真和空澈的身影完全出现在门口光线中时,丽兹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她几乎难以察觉地“啧”了一声。
电视新闻里的画面、联盟通缉令上的照片、甚至库库伊博士私下传输给她的战斗录像所有二维的影像,都无法完全还原眼前这个男人的真实存在感。
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长风衣,衣摆还沾染着雨林跋涉后未干的湿气与些许泥点。
腰间的皮带上,七颗形制统一但细看又有微妙不同的高级球稳稳悬挂,每一颗都仿佛蕴含着不容小觑的力量。
他的头发比照片上略长了些,堪堪过耳,几缕黑发被窗外吹来的微风拂过额前,但那双眼睛锐利,坚定,沉淀了太多生死、离别、抗争与抉择后形成的如深海又如寒星般的眼神却将这略显随意的发型衬托出一种历经风霜的沉着。
他脸上确实有几道伤疤,一道从眉骨斜划至颧骨,另一道较浅的隐在下颌线附近。
这些伤痕非但没有减损他的容貌,反而给他原本就棱角分明的英俊面庞增添了几分野性与煞气,无声诉说着他所经历的残酷。
更重要的是,那种从他骨子里透出来的混合了理想主义者的纯粹信念与铁血领袖的果决威严的气质让丽兹瞬间就理解了为什么这个男人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聚拢起那样一群愿意为他赴汤蹈火的同伴,并搅动整个世界的风云。
“请坐吧远道而来的客人。”丽兹微微一笑,那笑容礼貌而疏离,带着岛屿女王应有的气度与审视,她轻轻抬手对旁边悬浮的天然鸟示意了一下,“天然鸟麻烦为客人准备茶水。”
天然鸟睁开眼睛,淡蓝色的超能力光芒在它眼中流转,矮几上的茶具自动漂浮起来。
“不必麻烦了。”林真却摆了摆手,他的声音平静,他没有走向空着的坐垫,反而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丽兹数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径直看向她的眼睛
“丽兹女王,我想,这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
丽兹挑了挑她那精致的眉毛,对林真的直接略感意外,但也仅此而已。
“是的,初次见面林真首领,还有空澈先生。”她的目光在空澈身上也停留了一瞬,认出了这位在情报中与林真形影不离的剑士
“不过库库伊博士已经将大致的情况告诉了我,包括你们突然造访阿罗拉的原因,以及你们昨天在好奥乐市雨林里的小小‘插曲’哈拉也在不久前联络了我,详细分析了与你的对战,并且”
她顿了顿,淡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探究“对你所掌握的超出常理的力量(ga进化)表示了高度的认可和好奇。”
“既然如此,”林真点了点头,没有在寒暄上多费口舌,直接切入主题,“我就将对话简化一下。
库库伊博士为了稳定局面,避免公众恐慌,只能暂时以其个人威望维持政府运转,对外宣称主席前往其他地区进行友好访问。”
“但这种掩盖维持不了多久,博士的意图很明确,希望我以及阿罗拉的岛屿之王们前往以太乐园与露莎米奈理事长进行交涉。
首要目标是确保成也主席的人身安全并将其释放,其次弄清以太基金会近期一系列异常举动,尤其是露莎米奈本人的真实意图。”
丽兹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抚着趴在她膝头的一只毛茸茸的岩狗狗,等到林真告一段落她才轻轻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
“林真首领,我们?”
“博士跟我传达的意思可不太一样哦,他跟我说的是希望林真首领能带领我们前往,这个带领意义可大不相同。”
她抬起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林真身上,带着岛屿女王不容轻视的威严与骄傲:
“哈拉那个一根筋的家伙被你打服了,认可了你那是他的事。
我丽兹是阿卡拉岛的守护者,是阿罗拉官方认可的岛屿女王,也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天王级训练家。
我不会因为博士的一句话,或者哈拉的认可,就简单地、轻易地,将自己和岛屿的立场交到一个虽然名声很大,但对我们阿罗拉而言终究是外来者的年轻人手中。”
她说着,轻轻挠了挠岩狗狗的下巴,小家伙发出舒服的呼噜声,丽兹的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好奇与试探,近乎逗弄的笑容。
她内心其实并没有她话语表现得那么疏离或反感,相反她通过自己的渠道详细了解过林真和归途在神奥、丰缘乃至关都的所作所为。
推翻暴政,分田分地,建立新的秩序,那些理念,即便在她听来也并非全无道理。
她现在这么说一半是身为岛屿女王应有的矜持与考验,另一半则是纯粹出于一种“有趣”的心态。
她想看看,这个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却已经名震世界,让联盟恨之入骨又无可奈何的年轻人,究竟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来打动她,或者说说服她。
金钱?精灵资源?到了她和哈拉这种层次,以太基金会和联盟或许能给得更多。
神兽相关的秘密?那确实诱人,但风险与不确定性太高。
来一场决定性的对战?她从不畏惧战斗,但纯粹的武力征服,在她这里效果恐怕会大打折扣。还是说准备了一套慷慨激昂、逻辑严密的大道理,试图从理念上说服她。
丽兹越想越觉得有趣,眼眸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等待着林真的回应。
然而,林真接下来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
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急于抛出任何筹码,他甚至没有去看丽兹那带着试探笑容的脸,而是深深地闭上了眼睛,胸膛明显起伏了一下,仿佛在做一个极其重要的决定,又像是在压抑内心某种汹涌的情绪。
空澈站在林真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右手始终不离独剑鞘的剑柄,警惕着四周,看到林真闭目深呼吸,他心中也微微一动。首领这是要用那种方式了吗。
丽兹也收敛了笑容,有些疑惑地看着林真。
几秒钟后,林真重新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比刚才更加明亮,更加灼热。
“两百年前,”林真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穿透时光的质感,“初代联盟主席迪亚斯面对着席卷整个精灵世界的、漫无止境的战争与混乱,他决心要改变这一切,于是,他离开家乡,四处游历,寻找志同道合的同伴,最终建立了最初的联盟雏形。
从关都地区开始,他带领着追随者们,一步步终结了那场持续了太久、让无数生灵涂炭的战争。”
丽兹微微蹙眉。历史课?林真突然说起这个是什么意思?这和现在阿罗拉的事情,和她是否帮忙,有什么关系。
林真没有停顿,他向前又迈了一小步,目光似乎越过了丽兹,看向了更遥远的时空:
“我读过迪亚斯晚年留给后辈的训诫与回忆录。字里行间,充满了他的理想与期许,他希望未来的人类与精灵能够真正和谐共处,他希望战争、压迫、痛苦能从世界上消失,他希望所有的精灵都能快乐、自由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他是真心诚意地相信,并为之奋斗过。”
他的语气里,没有嘲讽,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理解:
“他畅想的那个未来,美好吗?很美好,甚至和我们归途最终希望抵达的彼岸有诸多相似之处。
但是丽兹女王你知道吗?迪亚斯以及他所建立的这个联盟最终却走向了与他理想完全相反的道路。
垄断,压迫,阶级固化,对底层和野生精灵的剥削,他当初所憎恶的一切以另一种形式,在他的继承者们手中变本加厉。”
林真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
“为什么?因为他,以及后来那些自诩为精英的联盟高层忽视了一点,最根本、最强大,却也最容易被忽略的一点”
“人民的力量。”
丽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人民的力量?”她下意识地重复,这个概念对她而言有些抽象,甚至过于理想化。
“没错!就是人民的力量!”林真的声音里充满了斩钉截铁的肯定,以及一种压抑不住的激昂,“迪亚斯认为改变世界需要依靠他们这样的精英去领导,去规划,去恩赐,但他错了!大错特错!”
“真正创造历史、推动世界改变的,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少数精英,而是最广大的身处底层的、每天为了生存而辛勤劳作的人民和与他们共同生活的精灵!
是他们渴望和平、渴望尊严、渴望摆脱压迫的意志,汇聚成了改天换地的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