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大营,金顶王帐内。
听着秃发仞兵败以及风羽、黑石两部倒戈的消息,赫连单于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猛地将手中的金碗砸在地上,乳白色的马奶酒溅得到处都是。
“废物!都是废物!”
他怒吼道,“还有那些墙头草的部落!本单于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传令下去!加快对周边不肯臣服部落的清扫!把抓到的俘虏,全部坑杀!把人头给我垒成京观,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背叛我赫连的下场!”
就在赫连试图用更残酷的恐怖来维系他摇摇欲坠的权威时,云隐盟却采取了截然不同的策略。
一场小雪过后,一支云隐盟的巡逻小队,在雪山边缘发现了几名与大队失散、冻饿交加的匈奴伤兵。
他们隶属于秃发仞败退的部队,衣衫褴褛,伤口化脓,倒在雪地里奄奄一息。
小队队长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看向身旁的霍昭。
霍昭看着那几个在寒冷中瑟瑟发抖、眼神绝望的匈奴士兵,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带回去,治好他们的伤。”
“霍七?”队长有些不解,“他们是单于的人……”
霍昭目光深远:“他们也是人,是别人的儿子,也许是别人的父亲。赫连视他们如草芥,但我们不能。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云隐盟与赫连的不同。”
伤兵被抬回了营地。
起初,他们充满恐惧和敌意,但部落的医者依旧仔细为他们清洗伤口,敷上草药,妇女们给他们喂食热汤。
语言不通,但那细致的照料和温和的眼神,是无法作伪的。
几天后,伤兵的伤势稳定下来。
霍昭亲自来看望他们,通过通译(一个归附的胡人小首领)与他们交谈。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并非自愿跟随赫连烧杀抢掠。”
霍昭的语气平和,“或许是为了生存,或许是被胁迫。但你们想想,你们在家乡的亲人,希望看到你们双手沾满无辜者的鲜血,最终曝尸荒野吗?”
一个年纪稍轻的匈奴士兵忍不住哭了出来:“我……我不想杀那些牧民……可是不杀,百夫长就会杀我……”
霍昭叹了口气:“赫连用恐惧统治你们,也用恐惧逼迫其他部落。但我们云隐盟相信,活下去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非要互相残杀。”
他下令,等这些伤兵痊愈后,发放少量干粮,任由他们自行选择去留。
几乎在同一时间,阿月带领的一支小队,袭击了一个正在洗劫小型牧民聚落的匈奴百人队。
他们击溃了匈奴兵,救下了被掳掠的牧民和牲畜。
战斗结束后,面对那些被俘的、面如死灰的匈奴士兵,阿月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
她通过通译,对那些俘虏说道:“你们可以走。”
俘虏们愣住了,难以置信。
阿月指着那些被救下的牧民和牛羊,声音清冷:“带上你们自己的东西,离开。回去告诉你们的同伴,云隐盟不杀俘虏,不害牧民。我们对抗的,是赫连的暴政,而非所有拿起武器的匈奴人。”
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扫过每一张惶恐的脸:“但如果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们把刀砍向无辜的牧民,我的狼群,绝不会留情。”
俘虏们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逃离了现场,连武器都忘了捡。
这些被释放的伤兵和俘虏,如同活的信笺,将他们在云隐盟的见闻带回了匈奴军中。
“他们……他们给我们治伤,还放我们走……”
“那个白发的神女……她说只要不伤害无辜,就不杀我们……”
“他们真的把抢来的牛羊还给了牧民……”
消息在匈奴底层士兵中悄悄流传。
与赫连单于动辄坑杀、严刑峻法相比,云隐盟的“仁政”如同黑暗中的一丝微光。
许多被强行征召、本就不愿打仗的匈奴士兵,开始心生摇曳,战斗意志大为削弱。
赫连很快察觉到了军心的浮动,他暴怒不已,采取了更严厉的监控和惩罚措施,但这反而加剧了士兵的恐惧和不满。
仁政攻心,看似柔软,其力量却潜移默化,如同水滴石穿,一点点地侵蚀着赫连看似坚固的统治根基。
云隐盟不仅在用刀剑战斗,更在用人心向背,打一场没有硝烟,却同样至关重要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