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口大捷的余波尚未平息,霍昭与阿月便已开始谋划下一步。
他们深知,击败秃发仞一部,只是暂时缓解了压力,赫连单于的根基并未动摇。
要想真正解除威胁,必须从根本上削弱赫连的力量,而分化瓦解其麾下那些被胁迫或利诱而来的部落,便是关键。
议事帐内,油灯的光芒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帐壁上。
“秃发仞新败,赫连必然震怒,也会加紧对其他部落的控制。”
霍昭指着简陋的羊皮地图,“我们必须趁他反应过来之前,主动出击,不能让他把所有力量都拧成一股绳。”
阿月的目光落在地图上几个被特别标注的部落符号上:“‘风羽部’、‘黑石部’态度暧昧,之前只是口头中立。‘烈马部’素来彪悍,被赫连许以重利才加入,但其首领扎那鲁性格暴躁多疑。”
霍昭点头:“不错。这些部落并非铁板一块,与赫连也并非一心。我们需要派人前去,陈明利害,让他们看到脱离赫连、加入云隐的可能性。”
他看向阿月,眼神中带着商议:“此事关系重大,寻常使者难以取信。我们……需要分头行动。”
阿月抬起眼帘:“你去哪里?”
“我去烈马部。”
霍昭沉声道,“扎那鲁崇尚勇武,但也看重实际利益。我需要当面与他谈,让他明白,跟着赫连烧杀抢掠,看似得益,实则是将自己绑在了一艘必将沉没的战船上。云隐盟能给他的,是长久的生存保障和贸易通路,而非一时的财货。”
“好。”阿月干脆利落,“我去风羽部和黑石部。他们更信奉山神和古老的预言,‘白鹿神女’的名号,或许比任何说辞都更有用。”
计议已定,两人没有丝毫耽搁,次日清晨便带着少量精锐随从,分头离开了营地。
数日后,烈马部营地外。
霍昭仅带巴图尔等三五随从,立于营门之外。
烈马部战士手持弯刀,警惕地围着他们,气氛紧张。
身材魁梧如熊、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扎那鲁大步走出,声如洪钟:“你就是那个打败了秃发仞的‘云隐使者’?胆子不小,敢来我的地盘!”
霍昭面无惧色,朗声道:“扎那鲁首领,我此来,并非炫耀武力,而是为烈马部的未来,送一条生路。”
“生路?”扎那鲁嗤笑一声,拍了拍腰间的弯刀,“老子手里的刀,就是生路!”
“刀锋虽利,能敌得过赫连事成之后,可能到来的清算吗?”
霍昭目光如炬,直视扎那鲁,“赫连性情残暴,连年用兵,消耗的是各部的青壮和积蓄。一旦他觉得某个部落失去了利用价值,或者威胁到他的权威,首领觉得,他会如何对待曾经为他流血的‘盟友’?”
扎那鲁眼神闪烁,没有立刻反驳。
霍昭继续道:“云隐盟所求,不过是边境安宁,各部和平共处,互通有无。我们已与多个部落达成盟约,共享情报,互保安全。烈马部骁勇善战,若能加入,必是联盟柱石,可获得稳定的盐铁茶帛供应,何必非要跟着赫连,去做那烧杀抢掠、朝不保夕的强盗?”
同一时间,风羽部祭坛前。
阿月白衣白发,立于古老的图腾柱下,灰影安静地伏在她脚边。
风羽部的巫师和长老们围在一旁,神色惊疑不定。
阿月没有过多言语,她只是伸出手,掌心托着一枚从雪山之巅采来的、蕴含着微弱荧光的奇异水晶。
她闭目凝神,口中吟诵着苍玄长老传授的、古老而晦涩的祷词。
渐渐地,那水晶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竟真的散发出柔和而圣洁的光芒,将阿月笼罩其中。
天空中,几只罕见的雪羽鹰盘旋鸣叫,仿佛在回应她的召唤。
“山神……显灵了!”
老巫师激动得浑身颤抖,率先跪伏下去。
长老们见状,也纷纷跪倒。
阿月睁开眼,冰蓝色的眼眸扫过众人,声音空灵而威严:“赫连的暴行,已触怒山神。他所过之处,草木凋零,生灵涂炭。风羽部世代居住于此,难道要坐视家园被毁,信仰被践踏吗?”
她指向云隐盟的方向:“真正的庇护,在于联合,在于守护,而非依附暴君,助纣为虐。云隐盟,便是山神指引的,汇聚守护之力的所在。”
数日后,消息陆续传回云隐盟大营。
烈马部首领扎那鲁虽未立刻答应加入联盟,但态度明显软化,答应暂时保持中立,并秘密与云隐盟进行小规模的物资交换,同时扣下了赫连催促进兵的命令。
而风羽部和黑石部,则在阿月“神迹”和话语的影响下,正式宣布脱离赫连阵营,加入云隐盟!
虽然他们能提供的战士不多,但他们的加入,具有极强的象征意义,动摇了更多观望部落的决心。
霍昭与阿月分头行动,一文一武,一理性一神性,精准地撬动了赫连联盟的缝隙。
分化瓦解的策略,初见成效。
赫连单于原本看似铁板一块的势力范围,开始出现了清晰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