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隐盟”的组建，比霍昭预想的还要艰难。
尽管秃发仞的暴行罄竹难书，尽管“白鹿神女”的名号带来了一些神秘的光环，但长期的部落隔阂、对赫连铁骑的恐惧，以及对这突然冒出来的“云隐使者”的不信任，让许多部落首领犹豫不决，持观望态度。
黑石部在霍昭陈述利害、阿月展现与狼群沟通的神异后，勉强同意保持中立，并在情报上给予有限支持，但拒绝公开加入联盟，更不愿派出战士。
其他几个小部落也是如此，口头同情者多，实际行动者少。
联盟的进展缓慢，能够直接掌控的力量，依然只有苍岩部落的本部人马以及零星几个与苍岩部有姻亲关系、同样饱受威胁的小型聚落。
而就在霍昭与阿月为争取盟友四处奔走，心力交瘁之际，来自后方的“内忧”开始显现。
首先是一些原本约定好，用于交换联盟物资的商队，迟迟未能到达指定地点。
最初以为是路途耽搁，但接二连三的失期，引起了霍昭的警觉。
他派风鹰部暗中查探，反馈回来的消息令人心沉——并非商队违约，而是他们在进入北境相关区域后，受到了汉军关卡的格外“关照”，盘查严密，耗时日久，部分敏感物资甚至被以“疑似资敌”为由直接扣留！
紧接着，苍岩部落派往汉地边境城镇，采购急需药材和铁料的族人，也空手而归。
他们被告知，官府近日严控此类物资流出，没有特别的官凭文书，一律不得交易。
“是朝廷……他们察觉到了什么，开始在限制我们。”
霍昭看着风鹰部传回的信息，脸色凝重。
他没想到长安的反应如此之快，手段如此精准。
这无异于掐住了正在襁褓中的“云隐盟”的咽喉。
没有稳定的物资补给，仅靠狩猎和部落存粮，根本无法支撑一场可能持久的战争。
屋漏偏逢连夜雨。
前方的战报也接踵而至。
秃发仞在完成了对东部区域的扫荡后，终于将兵锋转向了西部，其前锋斥候已经出现在距离隐雾谷不足百里的地方，与联盟派出的巡逻队发生了小规模接触。
大战的阴云，已然迫在眉睫。
内有朝廷暗中封锁，物资匮乏，人心浮动；外有赫连大军压境，强敌环伺，盟友稀少。
云隐盟陷入了创立以来最大的困境，可谓内忧外患，岌岌可危。
巴图尔等部落战士因为物资短缺而焦躁不安，一些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外围部落也开始动摇，私下里传递着悲观的情绪。
霍昭与阿月站在临时搭建的、简陋的联盟营地高处，望着远处苍茫的群山和隐约可见的敌军游骑。
寒风凛冽，吹动着他们的衣袂。
阿月沉默地看着远方，手臂上之前被箭矢划伤的疤痕隐约作痛。
灰影不安地在她脚边踱步。
霍昭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感受着肩头沉甸甸的压力。
前有狼，后有虎，手中的力量却如此微弱。
“我们……还有退路吗？”他像是在问阿月，又像是在问自己。
阿月没有回头，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雪山的坚毅，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虽轻，却斩钉截铁：“没有。”
退路已断，唯有前行，在绝境中，杀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