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昭提出的“主动设伏”策略,在部落头领中引起了不小的争议。
以巴图尔为首的一些激进派,认为应该凭借勇气与来犯之敌正面硬撼,保卫家园;而更多保守的头领则倾向于依托部落聚居地的简易工事进行防守,认为外出设伏太过冒险。
苍玄长老没有立刻表态,他浑浊却睿智的眼睛,再次仔细地审视着沙盘,又看了看神色平静却目光坚定的霍昭。
最终,长老用他那苍老而沉稳的声音说道:“霍七的话,有道理。黑鹫部势大,我们人少,硬拼是下策。固守村落,看似稳妥,却等于将主动权交给了敌人,一旦被围,物资耗尽,便是死路一条。”
他顿了顿,拐杖重重一顿地,“利用我们熟悉的地形,在他们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予迎头痛击,是唯一,也是最好的选择。霍七,你既然提出此策,想必心中已有计较?部落的战士,可以交由你调度。”
长老的决断,压下了大部分反对的声音。
巴图尔虽然还有些不服气,但也表示愿意听从安排。
霍昭没有推辞。
他知道,此刻不是谦让的时候。
他站在沙盘前,那个曾经在千里漠北、河西走廊运筹帷幄的冠军侯灵魂,仿佛在这一刻悄然苏醒。
尽管手中不再是精锐的风雷骑,而是一百多名擅长狩猎却缺乏战阵配合的部落战士,尽管战场不再是广阔平原,而是崎岖雪山,但战争的某些核心法则,是相通的。
他的谋略,围绕着“地利”与“出其不意”展开。
他首先否决了在宽阔的谷口直接布防的想法。
“那里看似是必经之路,但地势相对开阔,不利于我们隐藏,也无法限制骑兵的冲击。我们要放他们进来,放进一个他们无法施展,而我们却能处处制敌的地带。”
他选择的伏击地点,是进入谷口后约一里处,一段被称为“鹰愁涧”的险要路段。
这里通道狭窄,两侧是近乎垂直的、覆盖着冰雪的峭壁,仅容三四匹马并行通过。
涧底乱石嶙峋,道路崎岖不平。
“这里,就是黑鹫部的坟墓。”
霍昭的手指划过鹰愁涧的模型,语气冷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他的部署如下:
一、示弱与诱敌:
派出少量精锐猎人,在谷口外围故意暴露行踪,与黑鹫部斥候稍作接触后便“仓皇”败退,将敌人主力引入谷内。沿途丢弃少量物资,制造部落恐慌逃窜的假象。
二、断其后路:
派遣一队身手最矫健、熟悉攀岩的战士,携带大量擂木、巨石,预先埋伏在鹰愁涧入口上方的峭壁上。待敌军大部分进入涧内后,立刻推下擂木巨石,封死退路,并将敌军分割。
三、立体打击:
主力战士埋伏在涧道两侧峭壁中上部预先选好的、带有天然掩体的平台上。不追求近身肉搏,主要使用弓箭、猎叉、以及利用地形准备好的滚石、冰块进行远程打击。霍昭特别强调了射击的节奏和目标选择——优先射杀军官模样的人、旗手以及试图组织反击的士兵。
四、扰敌与猎杀:
安排另外几支机动小队,在更远处的密林和雪坡中游弋,利用号角和模仿狼嚎等方式制造疑兵,扰乱敌军判断,并猎杀可能逃脱的小股敌人。
五、核心威慑:
霍昭甚至考虑到了阿月和狼群。
他没有将她们纳入战斗计划,但他知道,一旦战斗爆发,狼群很可能被惊动。
他请求苍玄长老,设法让阿月和她狼群在战斗后期,出现在敌军视野可及的、某个高耸的雪峰上。
那白发神女与群狼的身影,在厮杀的混乱中,足以对信奉山神的黑鹫部士兵造成巨大的心理震慑。
这套方案,充分利用了雪山地形,扬长避短,将部落战士的个人勇武和熟悉地形的优势发挥到极致,同时最大限度地削弱了黑鹫部的人数优势和骑兵冲击力。
方案提出后,连原本不服气的巴图尔,也听得目瞪口呆,看向霍昭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采药人能想出的计策!
这分明是……只有最顶尖的猎手或者……将军才能拥有的谋略!
苍玄长老深深地看了霍昭一眼,没有再追问他的来历,只是缓缓点头:“就按霍七说的办。所有人,听从霍七指挥调度!”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苍岩部落如同一个精密的战争机器,在霍昭的指导下,高速而隐秘地运转起来。
战士们熟悉伏击位置,演练配合,准备滚石擂木。
妇女和老人则加紧制作箭矢,准备绷带和食物。
霍昭的身影忙碌地穿梭在峡谷与村落之间,检查每一个细节,调整每一处部署。
他沉稳如山的气质和条理清晰的指令,无形中给予了部落民众极大的信心。
一张无形的大网,在鹰愁涧悄然张开,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霍昭的谋略,如同他守护阿月的心一样,沉静,缜密,而又蕴含着雷霆万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