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郡,冠军侯行辕。
气氛与往日看似无异,但若有心人细察,便能发现那些看似普通的仆从、守卫,眼神中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锐利与期待。
霍昭依旧坐于内室书案之后,但案上不再是药盏,而是铺满了最新的边境舆图和军情急报。
赵破奴几乎是冲进来的,手中高举着一卷明黄色的诏书,脸上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涨红,声音都变了调:“将军!将军!长安!长安来使!是……是陛下的特使!持节钺而来!”
霍昭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眼中并无太多意外,只有一种冰雪消融般的锐利光芒一闪而过。
他缓缓放下笔,整理了一下衣袍,虽依旧是便服,但那股久居人上的威严,已在不经意间流露。
“请天使正厅宣旨。”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行辕正厅,香案早已设好。
这一次来的,不再是内侍宦官,而是一位身着戎装、神色肃穆的朝廷重臣,他手中捧着的,除了圣旨,还有一柄代表着“如朕亲临、可专诛杀”的黄金斧钺——假黄钺!
以及那枚沉甸甸、可调动天下兵马的虎符!
宣旨的过程庄重而迅捷。
当特使用高昂而清晰的声音,将皇帝那封字字泣血、赋予霍昭“假黄钺,都督北疆诸军事”、“便宜行事,朕不遥制”绝对权力的诏书宣读完毕时,整个大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霍昭的旧部、心腹,包括赵破奴在内,全都激动得浑身颤抖,热泪盈眶。
他们等待这一刻,等了太久!
受了太多的委屈与压抑!
霍昭上前,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圣旨、虎符与黄金斧钺。
他的手指拂过虎符上冰凉的纹路,感受着那象征着无上权柄与责任的重量。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厅内众人,最后落在特使脸上,声音沉稳如山:“臣,霍昭,领旨谢恩!必当竭尽全力,扫荡胡尘,以报陛下重托,以安天下黎庶!”
没有过多的言语,没有激动的表态,但那股强大的自信与决绝,已让特使心中大定,深深一躬:“北疆安危,社稷存续,全赖大将军了!”
霍昭微微颔首,随即转身,面向赵破奴等人,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响彻整个行辕:“赵破奴!”
“末将在!”
赵破奴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即刻以骠骑大将军令,传檄北疆各郡!凡我汉军将士,皆需听令!违令者,以此钺斩之!”
霍昭举起手中的黄金斧钺,寒光凛冽。
“得令!”
“传令风鹰部,全力放出!我要在抵达雁门之前,清楚乌维主力确切位置、兵力分布、以及……雁门关最新战况!”
“得令!”
“开启所有秘密武库、马场!召集所有能联系上的‘风雷骑’旧部!告诉他们,我霍昭,回来了!让他们带上最快的马,最利的刀,到雁门关下集结!”
“得令!”
一道道命令,如同水银泻地,从行辕飞速传出。
压抑了太久的战争机器,在获得名正言顺的权柄后,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轰然启动!
几乎在霍昭接旨的同时,那些早已潜伏在各地、或散落在边境各军中的风雷骑旧部,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接到了那等待已久的召唤。
云中郡外的某个偏僻马场,一名正在喂马的老兵,丢下草料,默默走向马厩深处,牵出了自己那匹依旧神骏的战马,擦拭着尘封的鞍鞯。
代郡某个烽燧,一名看似普通的燧长,望着南方传来的鹰信,眼中精光爆射,对着手下几十名弟兄吼道:“兄弟们!将军召我们了!抄家伙!”
甚至一些仍在边军中担任中层将领的霍昭旧部,直接带着愿意跟随他们的亲信士兵,脱离原有建制,向着雁门方向开始移动。
“霍将军重掌兵权了!”
“冠军侯回来了!”
“风雷骑要集结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在北疆传开。
绝望中的边军士气为之一振,而惶惶不可终日的流民眼中,也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一股股细流,开始从四面八方,向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目标——雁门关!
霍昭没有耽搁片刻。
在接到虎符的当天下午,他已披挂整齐,那是一套尘封已久、却依旧闪耀着冷冽寒光的明光铠。
他翻身上马,看着身后已然集结完毕、虽然人数不多、但人人眼神狂热、如同出柙猛虎般的数千核心精锐(主要由暗卫和最早响应的旧部组成)。
“出发!”他没有多余的誓师话语,只有简洁有力的两个字。
马蹄雷动,烟尘滚滚。
霍昭一马当先,手持假黄钺,如同离弦之箭,率领着这支先锋骑兵,冲出行辕,踏上了通往雁门关的、与死亡赛跑的征途。
蛰伏的猛虎,终于挣脱了所有的枷锁,亮出了锋利的獠牙,扑向了那片决定帝国命运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