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王庭,金帐之内。
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帐中弥漫的阴冷气息。
乌维单于烦躁地踱着步,镶嵌着宝石的狼头王冠下,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压抑的怒火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安。
几名心腹万骑长和部落首领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出。
近日来,坏消息接踵而至。
正面战场,汉军虽依旧处于守势,但在那个“病痨鬼”霍昭的遥控指挥下,防线变得异常坚韧难啃,匈奴勇士的伤亡数字在不断攀升。
后方,物资短缺的抱怨声越来越大,休屠王和犁汗王再次派来了使者,语气一次比一次强硬,隐隐带着威胁。
日逐王部更是直接截留了一批本该上缴的战利品,声称是“弥补本部损失”。
而最让乌维心烦意乱的,则是那个如同幽灵般在边境流传的“白发狼女”的传说!
起初他对此嗤之以鼻,认为是无稽之谈。
但随着越来越多的小股部队被袭、粮道被扰、甚至一些依附的小部落开始人心惶惶的消息传来,他再也无法置之不理。
“查清楚没有?那个装神弄鬼的白毛女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乌维猛地停下脚步,声音如同结了冰碴,砸向负责情报的当户(匈奴官职)。
那当户浑身一颤,跪伏在地,颤声道:“回……回大单于,尚未……尚未查明其确切身份。但根据逃回士兵的描述,此女白发,年轻,身手极为了得,尤其擅长与狼群配合……她,她专挑我们落单的队伍下手,手段……狠辣异常。”
“废物!”乌维一脚将其踹翻,怒不可遏,“一个女人,一群畜生,就把你们吓破了胆?我匈奴雄师,纵横万里,难道还怕这点魑魅魍魉的把戏?!”
一名年长的万骑长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大单于,此女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专袭我薄弱之处,恐非偶然。臣下听闻……听闻当年伊稚斜大单于在位时,曾有一汉人狼女,与霍昭关系匪浅,后……后跳崖身亡。此女特征,与传闻颇有相似之处啊……”
“住口!”乌维如同被踩到尾巴的恶狼,厉声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悸,“那个孽种早就死了!尸骨无存!怎么可能回来?!定是霍昭那奸贼的诡计!是他派人假扮,乱我军心!”
他绝不愿相信,那个被他父王视为棋子、最终逼入绝境的狼女,会以这样一种强势而诡异的方式归来复仇。
这让他想起了一些草原上关于诅咒和冤魂不散的古老传说,心底那股寒意愈发浓重。
这“白发狼女”的名号,就像一根无形的毒刺,扎在他的背上,让他坐立难安,如芒在背!
他必须尽快打破这个僵局!
必须在那个“狼女”的传说酿成更大祸患之前,在霍昭彻底稳住阵脚、内部矛盾总爆发之前,取得决定性的胜利!
乌维猛地转身,目光扫过帐内众将,脸上重新浮现出狠厉与决绝:“汉人已是强弩之末,全靠霍昭一人苟延残喘!如今又弄出这等装神弄鬼的下作手段,正是其心虚力弱的表现!我们不能被他们拖住,必须速战速决!”
他走到巨大的羊皮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雁门关的位置:“传本王命令!集结所有王庭精锐,包括本王的金狼卫!放弃对次要目标的纠缠,集中全部力量,给本王猛攻雁门关!这里是汉军北疆最重要的门户,一旦攻破,汉人心脏之地便暴露在我匈奴铁蹄之下!本王要亲自督战,三日之内,必破此关!”
他要用一场酣畅淋漓、无可争议的大胜,来粉碎所有谣言,来震慑内部的不轨之心,来彻底打断霍昭的脊梁,也让那个不知真假的“白发狼女”,无所遁形!
“通知各部,凡能率先攻上雁门关城头者,赏千金,封大都尉!畏缩不前者,立斩!部落连坐!”
乌维的声音充满了血腥的狂热,“此战,要么踏破长安,要么……你我皆葬身关下,绝无第三条路!”
帐内众将被他的疯狂所感染,亦或是被他的严令所震慑,纷纷拔出弯刀,敲击着盾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踏破雁门!踏破长安!”
恐惧,转化为了更极端的暴力。
乌维决定倾其所有,进行最后、也是最疯狂的一搏。
最终的逼宫,已然拉开序幕。
北疆的命运,即将在这座古老的雄关之前,迎来最残酷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