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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阿月的决定(1 / 1)

隐雾谷的冬天,比外界来得更早,也更纯粹。

大雪封山,将山谷染成一片无垠的洁白,万籁俱寂,唯有风过松林的呜咽和偶尔传来的狼嚎,打破这冰封世界的宁静。

阿月栖身的洞穴内,燃着篝火,驱散了寒意。

灰影和它的狼群伏在洞口,厚厚的皮毛上落满了雪,它们如同忠诚的卫士,守护着这片小小的温暖之地。

然而,阿月的心,却无法像这山谷一般彻底冰封宁静。

苍玄祭司那句“尘埃落定日,方见本心时”,如同刻在了她的脑海,时时回响。

而之前商队带来的关于外界烽火连天、霍昭病重垂危的消息,更是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她试图用日常的劳作来麻痹自己——跟着岩伯学习设置更精巧的捕猎陷阱,跟着芸娘辨认更多可以食用的块茎和草药,带领狼群在雪原上追踪猎物,锻炼它们(也是锻炼自己)在极端环境下的生存与战斗能力。

她的身手越发矫健,对狼群的指挥也越发得心应手,那一头白发在雪地中飞舞时,竟隐隐有了几分昔日雪魄率领狼群时的凛然气势。

但每当夜深人静,独自面对篝火时,那些被她强行压抑的画面便会不受控制地浮现。

是霍昭昔日教她写字时,无奈又纵容的笑容;是战场上并肩作战时,彼此交付后背的信任;是得知他病重吐血、形容枯槁时,那揪心的刺痛;更是悬崖边,他下令进攻时那绝望而疯狂的眼神,以及雪魄浑身插满箭矢、轰然倒地的惨烈景象……

恨与怨,担忧与牵挂,如同两条纠缠的毒蛇,撕扯着她的灵魂。

她告诉自己,霍昭的生死,边关的战乱,早已与她这个被世界抛弃、只想在此了结残生的狼女无关。

可是,为何听到边民受苦的消息,心中会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悯?为何想到霍昭可能真的就此陨落,心口会堵得发慌?难道仅仅因为,他曾是她的“昭哥哥”?还是因为,那片土地,也曾是她与雪魄、与他共同守护过的家园的一部分?

这一日,山谷中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并非商队,而是一个浑身是伤、衣衫褴褛、在雪地中几乎冻僵的汉人逃兵。

他被巡逻的年轻猎人发现,抬回了部落。

经过芸娘和苍玄祭司的救治,逃兵悠悠转醒。

他眼神涣散,充满了恐惧,断断续续地讲述着外面的惨状。

“……匈奴人……不是人,是魔鬼!他们见人就杀,连孩子都不放过……村子都烧光了,粮食抢光了……我们……我们被打散了,都死了,都死了……将军们也挡不住,没人能挡住乌维……完了,全都完了……”

他语无伦次,但那份刻骨的恐惧与绝望,却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阿月站在人群外围,静静地听着。

逃兵那崩溃的哭诉,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她心中某个紧闭的阀门。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霍昭曾对她说过:“阿月,我们打仗,不是为了杀戮,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像你曾经在狼谷里那样,自由地、安宁地生活,不必担心随时会被屠戮。”

那时的她,懵懂不解,如今,看着眼前这个因战争而崩溃的士兵,听着他描述的惨状,她似乎有些明白了。

她也想起了雪魄。

雪魄守护狼群,守护她,是一种源自本能的责任与爱。

那么,她呢?她拥有着超越常人的力量,拥有着忠诚的狼群伙伴,难道就真的能心安理得地躲在这世外桃源,对外面的血海滔天视而不见吗?

“尘埃落定日,方见本心时……”阿月喃喃自语。

什么是本心?是沉浸在个人的爱恨情仇里无法自拔?还是利用自己的力量,去阻止更多的悲剧发生?

她走到溪边,看着冰层下依旧潺潺流动的活水,又抬头望向被冰雪覆盖、却依然挺拔耸立的远山。

她的目光逐渐变得坚定。

恨霍昭吗?恨。

怨他当时的懦弱与背叛吗?怨。

但是,这些恨与怨,与无数正在遭受屠戮、流离失所的鲜活生命相比,与那片土地上可能存在的、如同隐雾谷一般需要守护的微弱安宁相比,似乎……不再是她唯一的选择。

她无法代替雪魄原谅霍昭,也无法轻易抹平自己心中的伤痕。

但是,她可以去终结造成这一切痛苦的根源之一——乌维单于发动的这场战争!

她可以去守护那些无辜的、与她的过去并无直接关联的边民!

这,或许就是她现在,真正想做的事情。

这,或许就是她的“本心”。

下定决心后,阿月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

她回到洞穴,开始默默地整理行装——芸娘为她缝制的、更耐寒的皮裘,岩伯打造的锋利短刃,她自己收集的、效用各异的草药包。

然后,她走到洞口,对着一直守护在外的灰影,发出了一个清晰而坚定的意念指令,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充满力量和决心的喉音。

灰影抬起头,幽绿的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它站起身,抖落满身的积雪,仰头发出一声悠长而苍凉的狼嚎。

这嚎声如同号令,瞬间传遍山谷,栖息在各处的狼群成员纷纷起身,向着洞穴方向汇聚。

芸娘和岩伯闻声赶来,看到阿月整装待发的样子,和她身后那群肃杀的狼群,似乎明白了什么。

“孩子,你……要走了吗?”芸娘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

阿月看着这位给予她无私关怀的妇人,心中暖流涌动,她点了点头,生涩地开口,声音虽沙哑,却异常清晰:“谢谢……照顾。我,要去,结束战乱。”

苍玄祭司也拄着藤杖缓缓走来,他看着阿月眼中重燃的、如同冰雪烈焰般的光芒,欣慰地点点头:“山神的白鹿,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征途。去吧,孩子。遵循你的本心。山谷,永远是你的家。”

阿月对着三位恩人,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她不再犹豫,转过身,白发在风雪中飞扬,率先踏入了茫茫雪原。

灰影低吼一声,率领着数十头野狼,如同忠诚的影卫,紧随其后,很快,这一人一群狼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山谷入口的迷雾与风雪之中。

她决定出山,以她自己的方式,以“白发狼主”的身份,去终结这场涂炭生灵的战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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