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天帝传道解惑。
圣宇微微颔首,自光并未停留在两位古皇身上。
他的视线,穿透了山巅流转不息的混沌光晕,投向了殿外那片寂静无垠的宇宙深空。
第二世帝躯已然铸成,磅礴无匹的力量正在每一滴七彩仙金血液中沉寂、奔腾。
但他探寻前路的思索,并未因此而有片刻的停止。
对于他这等级别的存在,力量的增长只是过程,大道的延伸才是永恒的议题。
片刻之后,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灵皇与玄武皇的身上。
此刻,他开口的声音,却带着一种开启新天地的引导意味。
“方才所论之道,乃是以本帝的信仰蜕变之路为根基。”
“然仙路非是独木桥,证道求存之法亦非只有唯一。”
“我等同为先天圣灵得道,根源相似,或许可以另辟蹊径,走出一条属于圣灵一族自己的不朽仙途。”
灵皇周身笼罩的霞光,在听到此话时,微微一凝。
他那双的眸光,锐利如两柄剖开混沌的神刀,直视圣宇。
“天帝之意,如今尚有他途可寻吗?”
玄武古皇周身的神光愈发内敛,将所有心神都汇聚起来,透出极致的专注。
“愿闻天帝其详。”
圣宇并未直接言说,只是伸出指尖,在身前的虚空中轻轻一点。
这一点,并非演化繁复的道则,而是以无上意念,勾勒出了一幅模糊却意蕴深远的意象。
那是一块沉寂于宇宙边荒,历经了万古岁月的奇石。
它静静悬浮,内蕴混沌,外吞星辉,在无比漫长的时光洪流之中,默默孕育着某种不朽不灭的先天灵性。
“我观宇宙造化之玄奇,天地间圣灵万千,其本源皆自天地奇物孕育而生。”
“其中,石质孕育的圣灵占据多数。这既是我等大多数圣灵一族的起点,或许,亦可作为我等的归途。”
“我等可以尝试逆转此理,将己身道果意志,重归于石胎之中,再次孕育出世。”
圣宇的话语,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力求平静的湖面,在两位古皇心中掀起了万丈波澜。
他说的没有错,圣灵一族的通灵材质千奇百怪,有神料通灵,有神火化形,但追根溯源,从顽石中诞生的圣灵,确实是这一族群中数量庞大的分支。
“重归石胎?”
灵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源自本能的惊异。
他周身的气息,不受控制地波动了一下,撕裂了身旁的几缕混沌气。
他细细品味这四个字,感觉其中蕴含的意味石破天惊。
“此法听起来,与天帝你方才的神胎之法,有几分相似。
“只是,一个是信仰铸胎,一个是回归本源,前者是汇聚外力,后者是追朔根源。”
玄武古皇则要沉稳许多,他并未立刻被这惊世骇俗的理念所冲击,而是陷入了深沉的思索,片刻后沉吟道。
“天帝所言之归途,应非是道行上的倒退,而是以圣灵石胎为天地洪炉,重炼己身?”
“不错。”圣宇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肯定了玄武的理解。
“并非是要舍弃毕生修行的道果,而是要将己身,视作一块蕴含无尽遐疵,需要重新锻造的朴玉。”
他继续阐述着这个石破天惊的构想:“此法之内核,在于剥离后天沾染的岁月尘埃,旧有躯壳在肉身体质上的种种限制。
“而后,将自身内核纯粹的道果印记与不灭意志,重新注入到一个以自身大道本源与宇宙神粹,所共同凝聚出的后天圣灵石胎之内。”
“此石胎,便非全是天地自然孕育,而是我等亲手为自己铸造的,用以承载新生的无上道炉。”
他稍作停顿,给予两位古皇足够的时间,去消化这个足以颠复他们过往认知的理念。
“此过程,可以看作是修士更换一副坚不可摧的道骨,亦可看作是凡俗人族向某种特殊体质的演化。
“材质发生了转换,但元神的本质并未改变。甚至,可能因为石胎的纯粹与初始状态,能与圣灵的本源大道契合,从而容纳吸收更多数量的宇宙精粹,使得新生躯体的潜力,反倒有所增长。”
圣宇举了一个他们亲眼见证的例子。
“就象本帝,将自己单一的永恒仙金体质,升华为七色仙金道体。这便是一种彻底的圣灵涅盘。其本质,非是削弱,而是升华。”
灵皇眼中的光芒,此刻剧烈地闪铄起来。
毁灭与造化新生两种截然不同的道韵,进行着前所未有的激烈碰撞。
圣宇提出的这个理念,竟与他刚刚在心中明晰的寂灭涅盘之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更为彻底的实现方式。
“以己身为薪,以石胎为炉,熔炼真我,这需要宏大的魄力与精妙的掌控力。”
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震撼。
旋即,他提出了自己的疑虑,这也是修行道路上无法回避的问题。
“石胎凝聚之法,如何确保意志在熔炼过程中不被磨灭?如何保证道果在转移时毫无缺损?重铸的过程,其凶险几何,恐怕难以估量。”
而玄武古皇则一如既往,首先关注的是根基问题:“石胎的材质选择与凝聚法门,乃是此路的重中之重。
“它需要与自身的皇道本源完美契合,方能承载得起我等帝级的道果,分毫差池,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他接着补充道:“并且,石胎铸成之后,孕育新生的时间长短,以及破壳而出的契机,又该如何把握?此路对于前期积累的要求,恐怕是一个天文数字。”
圣宇见到两位古皇并未因其凶险而排斥,反而瞬间便切中了此法的几个要害,眼中赞许之色愈发浓郁。
这正是他抛出此念的用意所在。
不过此法的灵感来源,部分源于自己对圣灵本源的追朔,亦有部分,来自于对后世一位人族大帝修行轨迹的推演。
后世曾有一位名为羽化的人族大帝,他并非先天圣灵,却另辟蹊径,效仿圣灵孕育之法,为自己铸造石胎,最终成功蜕变,活出了辉煌的第三世。
他之天赋,在古往今来所有极道至尊之中,亦能排入前列。
若不是后人不孝,得罪了狠人大帝,也不至于活出第三世不敢踏出自己的祖星,而后碌碌无为。
一位人族大帝,尚能利用圣灵石胎之法逆活一世。
那么,玄武和灵皇种本身便是天生地养的圣灵皇者,与石胎同源,若行此法,或许会比羽化大帝轻松一些,成功的可能也会大上不少。
“此路,如今尚在构想阶段,具体的法门细节,皆需我等共同推演完善。”圣宇的话语沉稳而有力。
“其凶险自不待言,但若能成,这或许会是一条专属于圣灵的坦途仙路,甚至可能演化为所有生灵皆可借鉴的道路。”
“我对此法亦有所思,然一人计短,二位道友同为圣灵一脉的至尊,眼界见识非凡,正可共参此道,将这虚无缥的构想,化为切实可行的法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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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多言,心念引动,道台周围的虚空再次泛起了层层涟漪。
这一次,演化的并非是无形的道韵场域,而是有实质的天地法则,自虚无中汇聚而来,在三人中央,缓缓演化。
法则化作一块内部蕴藏着无比潜力的巨大神石。
而后又模拟出浩瀚的生命精气洪流,如同天河倒灌,注入石胎之内的景象。
又显现出石胎的内部,一点不灭的意志光点,在无尽的生命精粹海洋中壮大的过程。
虽然这并非一套完整的功法,却提供了一个直观无比的思路框架,将那宏大的构想,具象化地呈现在了两位古皇面前。
灵皇凝视着那不断演化的景象,周身原本激烈碰撞的气息,渐渐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专注,以及眼眸深处,亿万符文在闪铄的推演计算之光。
“寂灭自身,重凝石胎。”他率先开口,结合自身所长的大道,提出了第一个推演方向。
“就象天帝所说的一样,寂灭非是彻底的消亡,而是将自身全部焚尽,只保留内核的真灵印记。
玄武古皇的声音紧随其后:“石胎的根基也很重要,吾以为,可借鉴我圣灵一族在先天孕育之时,天地自动形成的地脉聚灵大阵,并加以改进。”
“以皇道法则,构筑一座帝级的聚灵石胎道阵,此阵法,上可引九天星河神能,下可汲万古龙脉地气。”
“既要能从宇宙虚空和生命古星的地脉中汲取无穷精粹,又要能确保这些能量温和地滋养石胎,而非狂暴地将其撑破。”
“至于这石胎的材质选择————”
玄武古皇一想到这里,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一个霸烈无比的身影,那正是他昔日在不死山的好邻居,石皇。
石皇,其本体乃是天地孕育的九窍石人,天生的大圆满石胎圣灵。
他的石躯,便是此法理论上最完美的参照物。
若能得到石皇的部分本源进行研究,甚至只是参照其九窍石人蕴含的先天道纹,来构筑我等的后天石胎,这条道路,或许便能稳固大半。
道台上,气氛再次变得沉凝,却又无比热烈。
这已不再是单方面的传道解惑。而是三位站在宇宙食物链顶端的存在,围绕着一条前所未有的圣灵石胎仙路构想,展开了激烈的思维碰撞与法理推演。
天道法则随着他们的意念不断变化着形态,无数宇宙道则锁链交织,构建出一副优美的圣灵画面。
每一个想法的提出,每一次细节的辩论,都让这虚幻的长生构想,变得丰满一分,坚实一分。
时间,在深奥无比的推演中悄然流逝。
当山巅的混沌气流缓缓平复,三位至尊眼中的光芒,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虽然,一套完整的圣灵石胎涅盘法还远未成型。
但一条清淅可行的理论路径,已然在他们激烈的讨论与初步的推演中,逐渐显现出了坚实的轮廓。
许多关键的难题被提出,也找到了初步的解决思路。
灵皇眼眸深处,此刻燃烧着一种跃跃欲试的锋芒:“此法凶险莫测,却直指圣灵本源,若能完善,确为一条通天大道。”
他郑重地看向圣宇,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承诺。
“天帝此念,为吾等开启了一扇新生之门,后续的推演之事,吾必倾尽所能,绝不藏私。”
“本皇也愿意身先士卒,第一个尝试,无论成败,都为是后人提供经验。”
其实灵皇心里也明白,圣宇提出此法就想让他们第一个做实验,不过他没有什么不满的,只要能踏上仙路,做点牺牲算什么。
玄武古皇也缓缓站直了身躯,透出了一种要破开万古沉寂的决心。
“石胎之路,根基为要,吾当穷究宇宙万千神材之本源,为我等推演出一具万劫不磨的无上石胎根基。”
圣宇看着两位古皇眼中那几乎要烧穿万古沉眠的斗志与希望,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前路漫漫,此法成与不成,皆在探索,二位道友有此心,便是此道之始”
。
话音落下,灵皇与玄武皇对视一眼,不再有丝毫迟疑。
“既有方向,吾便即刻闭关,推演秘法,此事关乎我等仙路成败,不容有失。”
灵皇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道台之下,回归了他所在的深处。
一股决然的毁灭与新生气息,自那宫殿中一闪而逝,旋即被深沉的禁制所封锁。
玄武皇则对着圣宇道:“石胎之事,非同小可,老朽准备去邀请不死山石皇来相助,待准备妥当,再图后计。”
圣宇瞬间明白了玄武的想法,是想参考石皇的根基,不过石皇这嚣张家伙,能被玄武说动吗?
于是应道,“此事不急于一时,小心为上,必要时本帝也会出手。”
玄武皇点了点头,身躯化作一道金光,离开了永恒宫殿。
仙路漫漫,这圣灵石胎之法,或许,便是他为自己,为盟友,也为这个宇宙的未来,所落下的一枚,足以搅动万古风云的关键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