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山巅,混沌光晕流转不息,大道天音低沉回响。
那冲霄而起的帝血异象与神胎破立的极道天威,已然尽数平息。
唯有一种无法言喻,深沉内敛到极致的帝道气息,弥漫于山上的每一寸空间。
圣宇端坐于道台之上,身披帝袍,面容褪尽了所有岁月的风霜,重现出年轻而俊朗的轮廓。
他看向身旁第一世蜕变留下的旧躯,上面虽然光泽暗淡,但是极道帝威依旧沉浮。
这第一世仙金肉身可是好东西,虽然其中有些遐疵,不圆满,但也是吸收了自己所有的仙金,然后铸成的肉身。
对自己来说有巨大的用处,圣宇赶忙将其收起来。
同时也在静静体悟着这具新生的帝躯。
神胎破立,开创第二世,已是逆天之举。
而这具身躯,更是以他原本的永恒仙金为基,熔炼了另外六种无上仙料,蜕变而成的七彩仙金道体。
二者合一,产生的升华,绝非一加一那么简单。
他能感受到体内奔涌咆哮,远胜第一世巅峰时期的磅礴圣灵血气,如同亿万星河在奔腾。
亦能感受到,自身的大道,与这具新躯完美契合,圆融无瑕,没有一丝一毫的滞涩。
一股难以想象的力量,在他的血肉骨骼间沉睡,仿佛只需他一个念头,便可撕裂宇宙,再造乾坤。
“可惜。”
一声几不可闻的低语,在他心中悄然划过。
如此新生的力量,如此绝巅的状态,却寻不到一个足够分量的对手来印证实战的锋芒。
方才那六位至尊,连让他真正出手的资格都无,只是实验了一下自己的新秘术,看起来效果还是非常不错。
而其他禁区中的存在,此刻想必已是惊弓之鸟,绝不敢露头。
他与禁区有过短暂的井水不犯河水的约定,此刻若是主动上门,撕破脸皮,倒显得他这位天帝气量狭小,失了身份。
一丝未能尽兴的遗撼,只在他心湖泛起微不足道的涟漪,便瞬间归于古井无波的平静。
身为天帝,他的心境早已磨砺得坚不可摧。
道台下方两旁,灵皇与玄武皇如同两尊在时光中凝固的雕塑,久久未能从方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这便是凭借己身,重活一世的力量吗?”
此刻灵皇幽深的眼眸之中,猩红的光芒剧烈闪铄,映射着他此刻波涛汹涌的心绪。
他自斩一刀,在仙源中蛰伏了百万年岁月,比谁都清楚凭借自身之力活出第二世的艰难。
不借助不死神药这等外物,仅凭自身的道果与信仰之力,便重获新生,是何等逆天的壮举。
天帝此刻散发出的气息,让他感觉自己仿佛在仰望一座永远无法逾越神峰。
“气血如星海奔涌,道基远胜往昔。天帝之功,已参造化。”
玄武古皇言简意赅,每一个字都重如山岳,却道尽了心中最深沉的敬畏。
他们亲眼目睹了天帝神胎破壳、新我诞生的全部过程。
眼睁睁看着,原本单一属性的永恒仙金肉身,在神胎的融合下,竟不可思议地蜕变为七彩仙金之体。
感受着此刻从天帝身上散发出比蜕变前还要深邃不可测的帝威,心神遭受的冲击,简直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仙金圣灵,这种体质本就无比稀少,堪称万古罕见。
在他们漫长的生命中,也只见过天帝与那位仙泪绿金小圣灵两个例子。
这种体质一旦证道,其战力便会强大到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从圣宇第一世的无敌之姿,便可看出这种体质的强悍,其潜力丝毫不弱于神话时代那昙花一现的混沌体。
而现在,天帝竟将自己单一的仙金体质,升华为七种仙金奥义合一的无上道体。
一种仙金,便已强悍至此,足以横压同代,远超寻常至尊。
七种合一,那战力究竟会强大到何种恐怖的程度?
这对两位同样走到帝道绝巅的古皇而言,其震撼可想而知。
一股的渴望在灵皇与玄武皇的心中升腾,他们羡慕无比,甚至在一瞬间,也生出了将自己的肉身转化为仙金道体的念头。
那是面对无上力量时,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向往。
只不过,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被他们自己苦笑着掐灭了。
他们都清楚,这其中的难度,几乎等同于不可能。
天帝能够成功,根源在于他本身就是先天诞生的仙金圣灵,其生命本质就与其他仙金同源。
而他们,归根结底是其他圣灵血肉之躯证道的皇者,生命形态有着本质的区别。
想要将后天的血肉之躯,逆转为先天的仙金之体,其难度恐怕比重活一世还要大上无数倍。
这已非单纯的法与道可以解释,而是涉及到了更深层面的奥秘。
就算现在天帝将详细的过程为他们讲解,他们也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恐怕没有成功的可能。
此乃先天之别,非后天可弥。
想通了此节,心中的羡慕化为了纯粹的敬畏与对自己道路的审视。
不过圣宇的成功,却象一盏刺破无尽黑暗迷雾的明灯,为他照亮了那条不可能的红尘仙路。
两位古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眸中看到了同样的骇然与敬服。
他们强行压下心头的滔天巨浪,齐齐向着道台之上的那道身影,深深祝贺。
这一次,他们的姿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躬敬。
“恭贺天帝,道成新生,万劫不朽。”
声音发自肺腑,带着由衷的赞叹与敬意。
圣宇缓缓睁开双眼,看向二人,帝眸中的无上威严悄然敛去,流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此劫能安然渡过,亦有赖二位道友在外护法之功。”
虽然最后时刻,并无外敌胆敢来犯,但灵皇与玄武皇寸步不离,心神紧绷,将自身气息提升到极致,随时准备拼死一战的守护姿态,他尽收眼底。
灵皇直起身子,笼罩周身的幽影微微波动:“天帝言重,我等寸功未立,所谓强敌,皆慑于天帝神威,未敢来犯。”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难得的坦诚与发自内心的感激。
“反倒是我等,能于近前,亲睹天帝斩断生死轮回,再造无上新躯的伟迹,实乃吾等旷世之机缘。”
“那神胎破立之间的道韵流转,法则生灭的无尽玄妙,令吾等受益匪浅。”
玄武古皇也重重地点了点头,瓮声接口道:“亲眼见证,胜过万载苦修,天帝所行之路,为吾辈指明了方向,此等恩泽,远胜区区守护之功。”
此刻,他们的眼中,都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坚定火焰。
圣宇这个活生生的成功例子,如同一剂最强效的猛药,彻底驱散了他们心中,对于踏上红尘仙路最后一丝的尤疑与畏难。
此路虽艰,但确实可行。
“好。”
圣宇他也明白,对于这两位同样在黑暗中独自摸索了百万年的古皇而言,一次亲眼所见的成功,其意义远胜过千言万语的点拨。
“既有所得,那便趁此契机,我等三人论道一番,印证各自心中所想。”
圣宇不再多言,心念微动,整个山巅宫殿与道台周围的空间,开始悄然变化。
无形的道韵场域,如同水波般弥漫开来,瞬间隔绝了内外,自成一方论道小世界。
山巅流转的混沌气流,仿佛也变得活跃起来,化作一缕缕道则的具象,环绕在三人周围,如同在响应着即将开始的帝皇级论道。
灵皇率先开口,他的声音直接切入内核:“我观天帝蜕变,其关键在于破与立。以众生信仰为薪,熔炼旧我道果意志,将其注入神胎,最终铸就新我。”
“需得彻底斩断与旧躯的一切,此举无异于自斩根基,凶险万分。还需要新生的神胎能完美承载旧我的一切,且能孕育出一种超越过往的元神和肉身。”
他的问题尖锐而直接,直指这条道路上最凶险的关隘。
“敢问天帝,此间的平衡,究竟该如何把握?那新生的元神,又该如何确保,依旧为我?”
他问的,是所有欲求长生者都无法回避的终极问题,自我认知的延续性。
若是活出了下一世,却已不再是曾经的自己,那样的长生,又有何意义?
圣宇端坐二人中间,身形不动,却仿佛成为了这方小世界的绝对中心。
他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以自身蜕变的全过程为引,结合他所开创的永恒大道真意,开始缓缓阐述。
“破与立,从来都不是对立的两面,而是一体。”
他的声音平和,不带丝毫烟火气,却字字句句都如同大道纶音,敲击在两位古皇的心神之上。
“旧躯,并非是需要打破的牢笼,而是承载我等道基的舟筏。”
“破此舟筏,其目的不是毁灭,而是要取其最精华的龙骨真木,去铸就一艘能够横渡无尽苦海的无上道舟。”
“所谓斩断一切,并非斩断真我,而是要斩断那些依附于旧躯之上,无尽岁月积累下的尘埃,与修行路上不可避免留下的道伤枷锁。”
“神胎所承载的,正是剥离了那些尘埃与枷锁之后,剩下最纯粹的道果印记与意志内核。”
“而元神的新生,便源于此内核的壮大与升华。”
“如同深埋地下的种子,吸取了养分,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树还是那棵树,它的根源未变,只是形态更加拙壮,生命层次获得了跃迁。”
圣宇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缕七彩仙光自他指尖流淌而出。
仙光在空中演化,清淅地展现出一幅玄奥的景象。
一尊与圣宇旧躯一模一样的光影,体内的道果精华,被一只无形的手,一缕缕地剥离出来。
那些代表着道伤与岁月侵蚀的杂质,则化作灰色的雾气,被无情地剔除、焚烧。
随后,化作一团璀灿光钻的纯净道果印记,被注入到一枚悬浮的七彩神胎内核之中。
在无尽的信仰之力与磅礴生命精气的滋养下,那神胎内核迅速壮大,脉络滋生,最终砰然一声,破壳而出,化作一尊全新更加完美的光影。
他用这种直观的方式,形象地诠释了破与立的平衡,以及自我延续的本质。
接着,圣宇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灵皇与玄武皇身上,带着一丝深意。
“我能铸就七彩仙金之躯,乃因本身便是仙金圣灵,此为根基,难以复制。”
“然万道归宗,殊途同归。”
“二位道友的血肉皇躯,亦有其无上玄妙,未必不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不朽之路。”
“无需艳羡他人之景,只需坚定己身之道。”
这段话,如同一道清泉,瞬间浇熄了两位古皇心中因羡慕而产生的杂念,让他们彻底将心神沉浸于对自己道路的求索之中。
灵皇与玄武皇全神贯注,将自身神念催动到极致,不敢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圣宇的阐述,深入浅出,直指本源。
他不仅解开了他们心中的诸多困惑,更以他无上的帝道智慧,将他们各自在心中推演了无数年的红尘仙路雏形中。
许多模糊不清,相互矛盾甚至完全错误的地方,都精准地指了出来,并给出了修正与完善的方向。
论道在持续,道台周围的混沌气流,在三人的道韵交织中,盘旋飞舞,化作龙凤麒麟等种种瑞兽形态,大道天音也愈发清淅响亮。
灵皇的眼眸中,毁灭与造化新生在交替闪铄。
一条以毁灭为根基,于寂灭中涅盘重生的皇道仙路,在他的心中愈发清淅,愈发坚定。
玄武古皇周身的神光,则愈发内敛。他所预想的红尘仙路,更加注重根基的积累与蜕变时的绝对稳固,步步为营,万无一失。
不知过了多久,当山巅的混沌气流重新恢复平缓,那激荡的大道天音也渐渐归于低回,这场关乎未来的论道,终是结束了。
灵皇与玄武皇,再一次,向着圣宇躬身行礼。
这一次,他们的眼中,再无半分迷茫与忐忑,只有一种洞悉了前路,纵有千难万险亦一往无前的决然。
“谢天帝传道解惑。”
声音铿锵有力,发自肺腑,回荡在这方小世界中。
圣宇微微颔首,接受了他们这一礼。
第二世已成,但这并非终点,仅为起点。
红尘争渡,他已然踏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但传说中的仙路依旧缈茫,宇宙深处还潜藏着未知的变量,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