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千年过去,天心印记,愈发的不稳,现在正传递出前所未有的哀鸣。
每一次波动,都横扫过万灵的心海,清淅地宣告着一个令诸天震怖,万族悚然的讯息。
当世天帝,将陨。
一些底蕴深厚,与某些生命禁区存在着隐秘联系的古老道统,已经通过他们特殊的渠道,获得了来自禁区内部的确认。
天帝,确实和之前的大帝古皇一样,已行至二世帝命的末路,时日无多。
这个得到确认的消息,瞬间在部分道统的内部,引燃了压抑已久的暗流。
一代强权的崩塌,往往意味着宇宙格局的重洗。
一些在天帝威压下沉寂了三万年的野心,开始悄然抬头,试图触及那即将空悬的权力宝座。
北斗星域,永恒山,这座象征着当世至高权柄的无上圣地,无可避免地成为了宇宙风暴的中心。
紧接着,永恒山自身的一系列举动,似乎从侧面印证了外界的所有猜测。
其在宇宙中的势力范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急剧收缩。
内核所在的北斗中州,气氛骤然紧张到了极点。
护山帝阵日夜不息地运转着,亿万缕神光冲霄而起,化作坚不可摧的天幕,将整片山脉笼罩。
一股戒备森严,如临大敌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一切的表象,无不指向一个令人心头沉重的事实。
天帝坐化在即,永恒山已无力他顾,唯有收缩所有力量,龟缩自保,以求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中留存一丝传承。
然而,永恒山内部内核圈层所弥漫的,却是与外界想象中绝望截然相反的信心。
圣灵们,虽然无法进入天帝闭关的悟道之地,无法探寻到自家始祖的真实状态,但他们心中,却燃烧着一股近乎盲目的信仰之火。
“天帝无敌,镇压万古,岂会止步于此。”
“不错,天帝定是在进行某种惊天动地的蜕变,要开创圣灵不朽的神话,活出辉煌的下一世。”
于是,无数圣灵放弃了无谓的猜测,开始了虔诚的祈祷。
他们将自己所有的信念,所有的精神力量,都导入流向永恒山之巅的信仰之中,希望能为他们的天帝,增添一份哪怕微不足道的力量。
天心震动的同时,山内,两道身影也被这股源自宇宙本源的剧变惊醒。
灵皇与玄武古皇,他们自仙路归来后,便在此地沉睡悟道,消化所得。
此刻醒来,他们第一时间便感知到了天心印记的异状与外界的沸腾。
他们根本就不相信,那位知晓仙之奥秘的同族天帝,会如此平淡地陨落。
没有丝毫尤豫,他们立刻动身,前往天帝日常与他们论道的宫殿,想要看一看天帝究竟是何情况。
那里被圣宇设下了重重帝道禁制,寻常准帝都无法靠近分毫。
但对于同样身为皇道高手的他们而言,这些禁制形同虚设,更何况,圣宇本就对他们开放了权限。
两道身影穿过层层光幕,瞬间出现在了道台旁。
他们身上的气息,比起进入仙路前,都浑厚了不少,显然在仙路之行中,都获得了巨大的感悟。
他们看到了盘坐在道台中央的圣宇,那尊身影依旧挺拔如山,但头发已然化作了霜雪般的苍白。
他身上的帝威虽然依旧浩瀚,却多了一股掩饰不住的衰败与腐朽之气。
那股气息,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天帝!”
灵皇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急切。
“外界天心震动,禁区已经彻底沸腾,那些沉睡的老鬼,恐怕已经按捺不住了。”
玄武更是忧心忡忡:“道友,您的气息衰败之势已然显露无遗,这绝非伪装,活出下一世,可有真正的把握?”
他们能清淅地感受到,圣宇的本体依旧保持着巅峰的战力,那股力量足以撕裂宇宙。
但另一方面,他体内的气血与生命精元,却又如同日暮西山,散发着浓郁的死气。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状态,矛盾地集中在一人身上,让他们感到了深深的不安。
面对两位盟友的焦急,圣宇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神坚定,微笑开口,声音沉稳如磐石。
“神胎涅盘,已至最后关头。旧躯将朽,新我当立。”
“此乃我道途中必然要经历的一重劫数,亦是我踏出那一步的唯一之机。”
他顿了顿,帝眸深处,闪过着冰冷锋芒。
“禁区的有些至尊,他们等待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本帝将死,这个消息,便是他们眼中最大的一场盛宴,亦是我为他们准备的最好诱饵。”
“诱饵?”
灵皇与玄武古皇同时一震,瞬间捕捉到了这个词语背后隐藏的惊天杀机。
“不错。”圣宇嘴角嘲笑。
“本帝需要时间,完成最后的蜕变,与我这即将铸就的新肉身,完美融合。
“”
“在此之前,这具腐朽的旧躯,还需要再撑上一撑。”
他话锋一转,又说道。
“正好,我这新生的道体,还差几分火候才能圆满。那些个自斩一刀,苟延残喘的至尊,正好可以充当最后的薪柴,为我的涅盘,添上最后一把。”
灵皇与玄武古皇瞬间明悟,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天帝这是要以自身为饵,以将死之态,引诱那些蠢蠢欲动的禁区至尊,提前跳出来。
在那些至尊眼中,此刻的天帝已经到了二世的晚年,是前所未有的虚弱。
他们绝不会放过这个手刃大敌,吞噬其道果以延命的绝佳机会。
然后,天帝便要以这衰败之躯,将来犯的至尊,一一斩杀,用他们的皇道本源,来点燃自己最终的涅盘之火,从而缩短蜕变的时间。
这是何等疯狂自信的计划。
玄武古皇依旧忧虑重重,“可是若他们不顾一切地倾巢而出,甚至是不死天皇————”
“那便战!”
圣宇的声音陡然转厉,一股虽显衰败,却依旧睥睨万古,有我无敌的决绝意志,轰然爆发。
这股意志之强,瞬间压得两位古皇都感到一阵窒息。
“本帝纵使气血枯败,帝躯将朽,亦非那些土鸡瓦狗可以欺辱,这永恒山,更非他们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之地。”
“尔等,无需担心,静观其变即可,本座心中有数。”
“就算真的撑不住了,我自会向两位道友求助,退一万步来讲。”
圣宇话语一转,露出一丝从容,“莫要忘了,此地的不死神药,可不止一株。”
他意念一动,虚空中浮现出两株神物。
一株是枝干虬结,挂满粉嫩桃子的蟠桃不死树,另一株则是形如太岁,散发着磅礴生命精气的太岁不死神药。
“就算出了什么无法挽回的意外,本座也可以立刻吞下不死药果实,强行续命,再活一世巅峰。”
“主动权,始终在我手中。”
此言一出,灵皇与玄武古皇心中的最后一丝担忧也烟消云散。
的确,这里除了圣宇从神墟禁区拿来的蟠桃不死树,还有玄武古皇自己带来的太岁不死神药。
他们的腹实,早在数千年前就已经成熟,被圣宇小心翼翼地收割了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有此等后手,天帝的计划,可谓是万无一失。
话音落下,圣宇再次闭上双目,将全部的心神,都沉入到体内那场关乎生死超脱的终极蜕变之中。
他周身的衰败气息,似乎又浓郁了一分,就象夕阳最后一片短暂的馀晖。
灵皇与玄武古皇对视一眼,都不再多言,他们已上了天帝的船,早就没有后路了。
默默地退至两侧,如同最忠诚的护法神将,盘膝而坐。
他们将自身的气息提升至巅峰,死死地锁定着山外的每一寸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