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九天之上,维系着宇宙秩序的万道洪流,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发出一种类似万物哀鸣般的嗡响。
平日里稳定运转,如同亘古不变天则的法则海洋,掀起了混乱的狂澜。
时空在扭曲,大道在错乱,无数星辰的轨迹都发生了微小的偏离。
就连高悬于宇宙本源深处,像征着当世唯一帝道权柄的天心印记,也显露出了万古未有的剧烈波动。
其光芒明灭不定,有时璀灿到极致,有时又黯淡如风中残烛。
印记的边缘处,甚至隐约浮现出丝丝缕缕细微的裂痕,仿佛这代表着宇宙至高权柄的道果,随时可能崩解消散。
这股源自宇宙本源内核的剧烈动荡,如同无声的警钟,瞬间被九天十地间所有强大的修士所感知。
北斗、紫微、勾陈、人族古路、圣灵古路等,一尊尊准帝级的存在,纷纷自闭关的洞府中惊醒。
他们的神念悍然扫过冰冷的星空,试图捕捉这动荡的源头。
竭力推演天机,剖析万道紊乱的轨迹,无数的法则碎片与天机线索,在他们的识海中疯狂碰撞重组。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推演,无论从哪个角度去剖析,所有的线索,所有的迹象,都无可辩驳地指向同一个源头。
指向那位统御九天十地三万载,脚踏禁区,君临万古的至高存在,恒天帝。
一个让他们浑身冰冷,灵魂都为之颤栗的结论,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神罚天劫,劈开了所有迷雾。
“天心印记不稳,万道齐齐哀鸣,这是帝落之兆啊。”
人族古路深处,一位沉睡数万年,肌体于枯的老准帝,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言喻的惊怖。
他从荒古时代开始,就经历过不止一次黑暗动乱,深知这种宇宙异象背后,隐藏着何等恐怖的真相。
“不可能,天帝庇护吾等三万年,其威势盖压古今,怎会————”
有圣灵的强者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悲怆。
在他的认知里,天帝就是不朽的代名词,是圣灵一族的守护神。
“三万载帝命,已然追平甚至超越了古史上绝大多数的古之大帝,强如天帝,难道也终究难敌岁月的侵蚀?”
“仙,难道真的只有传说中的仙,才能超脱这永恒的轮回,获得真正的长生?”
这个可怕的推论,如同瘟疫般以惊人的速度在顶尖修士的圈层中蔓延,旋即化作席卷整个宇宙的风暴。
凡尘俗世,一座座城郭,一颗颗生命古星,庙宇中香火鼎盛的天帝神象依旧庄严。
但关于九天之上那位至高神明将要离世的消息,却如同冬日里刺骨的寒风,吹遍了每一个有生灵存在的角落。
一抹萧瑟的秋意,仿佛无视了时节,提前吹遍了整片宇宙。
一颗颗古树的黄叶在飘零,仿佛预示着这个由天帝光辉所照耀的鼎盛大世,也走到了凋零的边缘。
人们茫然四顾,不知这庇护了万灵三万载的天幕一旦崩塌,未来将归于何方?
是重归那个弱肉强食,血腥残酷的混乱时代,还是会坠入一个比过往任何一次黑暗动乱都更加可怕的深渊?
这股席卷宇宙的悲怆与恐慌,其源头正是天心印记的剧烈波动。
而这波动,对于某些存在而言,却不亚于世间动听的仙乐。
它如同一盏刺眼到极致的明灯,瞬间刺破了各大生命禁区深处沉寂万载的黑暗。
轰!
太初古矿、神墟、葬天岛、仙陵,一座座被无上皇道阵纹封印的古老洞窟,在同一时间轰然震荡。
冰冷,腐朽,一道道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恐怖神念,悍然撕裂了层层封印与虚空,跨越无尽星海,死死地锁定在高悬于九天之上,明灭不定的天心印记之上。
“这股波动如此剧烈,天心印记竟真的在松动。”
太初古矿深处,嘶哑声音响起,其中蕴含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因为眼前这一幕,与他们昔日晚年将要坐化的场景,何其相似。
“三万年,整整三万年了。”
太初古矿内,另一道怨毒的神念在冰冷的宇宙中回荡。
“昔日,他脚踏我等禁区,威压寰宇,索取神料仙珍如同探囊取物。那份屈辱,本皇日夜不敢或忘。”
“探查,仔细探查。”
仙陵禁区中,一个更加古老冰冷的声音,向自己的追随者下达了命令。
“确认是否真是那尊圣灵天帝,走到了己身的末路。不可轻举妄动,此人太过妖异,须防有诈。”
一时间,数道至尊级的神念,不顾一切地刺入天心印记波动的内核局域,反复地推演、印证。
时间在死寂的期待与疯狂的推演中缓缓流逝。
终于,一个共同与无尽残忍的结论,在几位率先苏醒的至尊心中轰然炸响。
“是他,真的是他,天帝,他的生命本源正在不可逆转地走向枯竭,帝落,就在眼前。”
“哈哈————”
神墟深处,爆发出压抑了万载的狂笑。
笑声中充满了扭曲的快意,震得整片神墟都在颤斗,无数残破的宫殿化为齑粉。
“报应,这就是报应,任你盖压一世,俯瞰万古,到头来,终究难逃黄土一杯的下场。”
“天心印记将崩,帝落道消,这是吾等待了万古的盛宴。”
太初古矿中,有至尊的声音因极度的兴奋而颤斗,枯槁的手指,几乎快要已经撕裂了包裹自身的厚重仙源。
“天帝一死,这片宇宙,再无人可阻拦吾等,他的帝躯道果,三万年积累,一切的一切,都将化为吾等延命的无上资粮!”
“还有那宇宙万灵的精血。”
另一道神念,不带丝毫感情地接口,话语中充满了赤裸裸的贪婪与渴求。
“沉寂了太久,本座的战矛,已经饥渴难耐了。是时候,让这片宇宙重新回忆起,被黑暗笼罩的真正恐惧了。”
各大禁区内部,在这一刻瞬间活了过来。
万古的死寂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骚动与沸腾的杀意。
有至尊眼中闪铄着近乎癫狂的贪婪光芒,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亲手撕碎天帝的仙金肉身,痛饮其蕴含的天帝宝血,吞噬其无上道果的场景。
三万年前的屈辱,被强行索要本源神料的憋屈,如今,终于迎来了千载难逢的复仇之机。
这一次,他们要将失去的一切,连本带利,全部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