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四哥栽咯(1 / 1)

接下来的几日,雍亲王胤禛与他的十三弟胤祥,俨然一派勤勉王公的模样,按部就班地履行着他们“巡视东南水利”的公务。

而青禾则全身心扑在了她新租下的铺面上,开始了紧锣密鼓却创业筹备。

两人各忙各的,除了青禾每天会提前回来准备晚膳,轨迹少有交集。

胤禛这边的公差,表面文章做得十足。

正月二十六,他便与胤祥一道在澄怀园正厅接见了杭州织造郎中孙文成及浙江巡抚朱轼派来的专官。

厅内气氛端肃,胤禛一身石青色四爪蟒纹常服袍,外罩玄色江绸面马褂,端坐上首,面沉如水,听着一众官员战战兢兢地禀报杭州府及周边县镇河渠疏浚、西湖水患治理、海宁海塘修护等情形。

他问得不多,但每每一针见血直指关键,诸如“去岁潮损石塘几何?修补钱粮从何项支取?”“西湖淤泥疏浚,历年皆有定例,近年实效如何?有无中饱情弊?”等问题,让下首官员额角隐隐见汗,回答时字斟句酌,不敢有丝毫马虎。

胤禛与胤祥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这些官样文章听听便罢,真正的虚实还需另寻他径。

随后两日,他们又轻车简从,实地查看了几处要紧的河闸与堤坝。

胤禛虽肩伤未愈,但依旧坚持登堤察看,胤祥在一旁小心照应。

站在钱塘江边的石塘上,看着浩渺江流,胤禛的目光却时而飘向杭州城内的方向。

苏培盛最是知机,早已将青禾每日大致动向于无人时悄然禀报。他知道她几乎整日都泡在那个新铺子里,画图样,量尺寸,与工匠商讨,忙得不亦乐乎。

听说,那位名叫沈文舟的生员,因铺面原是族叔产业,又熟悉本地情形,时常过来帮忙参详,十分尽心。

平行时空的青禾换上了最利落便捷的衣裳。

一件半旧的鹅黄色细布夹袄,袖口紧紧束着,下身穿深青色棉布裙,头发挽成最简单的圆髻,用一根乌木簪子固定,脸上脂粉不施,忙起来时,鼻尖甚至沁出细小的汗珠。

她把自己关于装修的一些想法画成草图,又结合杭州本地的建筑风格与店铺习惯,反复修改。

高福果然善解人意,在她对着工匠名单发愁时,恰好推荐了几位手艺扎实、口碑甚佳的老匠人。在她需要采买特定木料和漆料时,又无意中提供了几家货真价实的店铺信息。甚至在她担心施工扰民时,也凑巧有相熟可靠的中间人帮着跟左邻右舍说和。

一切都顺利得超乎想象,青禾不是没有疑惑,但高福安排得太过自然妥帖,她只当是这位大太监手腕高超、人脉通广,心下感激却也更加谨慎,不愿过多依赖,许多细节仍亲力亲为。

沈文舟的出现,则带来了另一方面的助力。

他倒不是每日都来,通常隔个一两日,在府学课业之余便会踱步过来看看进展。他从不空手,有时带一包新出的龙井茶叶给工匠解渴,有时捎几样附近有名的点心。

他的话不多,但每每开口,都切中要害。

青禾最初设计的柜台样式偏北方厚重,他看到之后便温言提醒江南铺面多求通透雅致,可以改用轻巧一些的细木格栅。

青禾选定的墙面颜色略深,他又建议不妨试试更显明亮的雨过天青色或杏子黄,并主动从翰墨林找来色板供她比对。

他熟知本地工匠行规,看出报价中的水分时也不吝轻声提点一二。

更难得的是他的分寸感。

他帮忙,却从不越俎代庖。提建议也总是用商量的口吻,言明“此乃在下浅见,姑娘还需自行定夺”。

他守礼地保持着距离,与青禾交谈时目光清正,从无逾矩之处,搬运重物或登高查看时,他会主动上前却也注意避嫌,通常会多唤一位工匠一同协助。

有一次,工匠临时需要一种特殊的鱼胶,市面上难寻,沈文舟闻知便默默记下,次日竟不知从何处寻来一小罐品质上乘的,说是从前帮族叔装裱时结识的旧友所赠,解了青禾好大一燃眉之急。

他做这些事时通常神态自然,毫无施恩或讨好的意味,仿佛只是朋友间寻常的互助。

青禾对他的欣赏与日俱增。

并非男女之情,只是一种对为人品性、才学和处世之道的认可。

在她看来,沈文舟就像江南山水滋养出的一株修竹,清正,温润,有风骨却无傲气,是难得的良友与合作伙伴。

有他和高福一明一暗的助力,青禾的装修进程推进得极为理想,原本预估二十天勉强完成的框架,眼下不过七八日就已经初具雏形,并且少踩了许多新手容易踏入的坑。

青禾心中欢喜,对沈文舟也越发信任,有时讨论起装修细节或未来经营设想,两人不免靠得近些,对着图纸指指点点,言笑晏晏,气氛融洽自然。

这日午后,胤禛与胤祥刚从钱塘江堤巡视归来,处理完几件紧急公文,胤禛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心中烦闷异常。

抬眼望向窗外,春阳正好。

苏培盛适时上前,低声道:“王爷,今日巡视的堤段离保佑坊倒是不远。” 胤禛手指在公文上停顿片刻,合上卷宗,站起身:“出去走走。”

他没有明说去哪里,但苏培盛心领神会,只带了两个便装护卫,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朝着保佑坊的方向漫步而去。

胤禛今日未着亲王冠服,只穿了一身寻常的靛青色绸面长袍,外罩佛头青素缎坎肩,看上去像个体面的商贾。

街道熙攘,春意渐浓,他的步伐却不疾不徐,目光掠过两旁店铺,最终定格在前方不远处,那间门口堆着木料的铺面。

铺门开着,里面光线明亮,可以看见崭新的墙面,以及已经做工精巧的细木格栅框架,几个工匠正在里面忙碌。

靠近门口的位置,青禾正背对着街面,微微倾身,与一人一同看着铺展在临时木板上的图纸。

她今日穿着秋香色夹袄深青裙,为了方便,将袖子挽起了些许,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她身侧那人,应该就是沈文舟。他今日穿着一身半旧的竹布长衫,身形清挺,正用手指着图纸某处,低声说着什么。

阳光从门口斜射进去,恰好笼住两人。

青禾听得认真,不时点头,侧脸线条柔和,唇角甚至带着一丝浅淡而真实的笑意。

沈文舟说着说着,似乎为了更清楚地指出图纸上的一个细节,身体自然而然地朝青禾那边靠近了些,两人的衣袖几乎要碰到一起。他抬起手,似乎想比划一下尺寸,手指在图纸上方虚点,从胤禛的角度看去,那手势竟像是要触到青禾搁在图纸边缘的手。

而青禾并未立刻避开,反而顺着他的指向凑得更近了些,凝神细看,一缕碎发从她鬓边滑落,沈文舟似乎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帮她拂开,但手指刚一动,便顿住了,极其守礼地缩了回去,只是口中提醒了一句。

青禾恍然,自己抬手将发丝拢到耳后,又对沈文舟笑了笑,那笑容明亮而坦诚,带着全然的信任与放松。

街市喧嚣,这一幕其实不过短短几个呼吸,也并无任何真正逾矩的举动。落在不知情的人眼中,或许只觉得是两位合作者正在认真商讨事务。

但落在胤禛眼中,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他脚步停在原地,距离铺面尚有十数步之遥,周身的气息却骤然冷了下来。春日暖阳照在身上,他却觉得一股冰寒之气从心底窜起,直冲头顶。

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眸子,此刻像是骤然凝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壳,锐利得几乎要刺穿铺门,钉在屋内那两个靠得极近的身影上。

他看着她对那人笑,看着她任由那人靠近,看着她与那人之间流转的那种自然而然的熟稔与默契那是在他面前,她从未有过的姿态。

高福不是说沈文舟只是个端方守礼的生员么?好一个端方守礼!胤禛的唇角抿成一条毫无弧度的直线,下颌线绷得死紧。他的胸中翻腾着一阵陌生的灼热怒意,几乎要冲破理智。

苏培盛站在他侧后方半步,敏锐地察觉到了主子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他顺着视线望去,心中暗叫一声苦也。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垂下头,恨不能缩进地里,大气也不敢喘。

胤禛就那样静静地站在熙攘的街边,看了足足有十几息的时间。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站着。最终,他猛然收回视线,一言不发转身便走。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他的身形轮廓密密麻麻写满了生人勿近四个字。

苏培盛连忙示意护卫跟上,自己小跑着追在胤禛身后,心中七上八下。

王爷这模样怕是气得不轻。他悄悄回头,又望了一眼那间热闹装修中的铺子,青禾姑娘依旧背对着街道,与沈文舟讨论得投入。

胤禛一路沉着脸回到澄怀园,径直进了书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苏培盛被隔绝在外,与匆匆赶来的胤祥面面相觑。

“十三爷,您看这”苏培盛苦着脸。

胤祥摸着下巴,看向书房紧闭的门扉,通过苏培盛的唇语,他隐约猜到了几分,无奈地摇了摇头:“先别去打扰。让四哥自己静一静罢。”

他这位四哥,这回怕是真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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