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PTSD(1 / 1)

一直以来,青禾都强迫自己忘记扬州别院那两次出乎意料的拥抱。

她是系统学习过心理学的,知道那不过是在共同经历生死险境后,产生的应激反应罢了。从专业角度分析,两个人在共同面对死亡威胁时,大脑会迅速激活一种原始的联盟感,将对方识别为极端环境中唯一可依赖的盟友。

这种基于生存本能产生的纽带,强度极高,会催生出超越寻常的信任、亲近,甚至对分离的焦虑。但那不是基于了解和长久相处的真正情感,只是一种创伤后的特殊链接。

她反复咀嚼着这些自己也不太确定的理论,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两次拥抱带来的惊心动魄与随之而来的心动摇摆统统归结为可以随着时间推移、创伤平复而自然消退的病症。

她更害怕的是当胤禛恢复如初,生死一线的震撼逐渐淡去后,这种因极端情境而催生出的高强度、高密度的共享心理创伤所缔结的纽带也会随之松动消散。

到那时,她这个因特殊情境而被另眼相看的盟友,又将置于何地?

是恢复成那个需要时刻谨守本分的下属,还是变成一个提醒着他曾有过脆弱与失控的尴尬存在?

她不敢深想,也拒绝去赌那种不确定的未来。

所以,年氏到扬州后,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逃离。倒不是不敢面对年氏,更多的是不敢面对自己的心。

来杭州固然有考察市场的正经理由,但内心深处何尝不是一种鸵鸟心态?躲开他,躲开令人心慌意乱的特殊氛围,躲开自己无法把握也无力承受的更多意外。

她需要空间和时间让过于灼热的情感冷却下来,也让彼此都回到原本清晰的位置上。

他们之间本该止步于恩情、赏识与合作的范畴,最多,再添一丝若有若无、心照不宣的怅惘,这已经是身处这个时代能给予的极限,也是对她这个异世灵魂最大的安全区。

但他终究还是追到了杭州。避无可避,不得不面对了。

既然躲不开,那就尽力从容面对吧。她告诫自己要更谨慎,更守礼,更清晰地划出界限。用行动和态度,不着痕迹地引导着,让两人之间的关系尽快平稳地回归到那条她认为应有的轨道上去。

尽管心底某个角落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但理智告诉她,这是最安全也最明智的选择。

晚膳时分,澄怀园的正厅里灯火通明。

胤禛与胤祥对坐在一张花梨木嵌螺钿的八仙桌旁,桌上已布好了菜肴。

胤禛的目光在几碟菜色上缓缓扫过:一盅香气醇厚的春笋火腿炖鸡汤,一碟碧绿生青的荠菜炒豆干,一盘清蒸钱塘江白鱼,只点缀着姜丝葱段,肉质莹白如玉。还有一碟龙井虾仁,茶叶与虾仁相映成趣,另有一小钵桂花糖藕,算是甜点。

汤品则是荠菜豆腐羹,清润适口。

主食是米饭,并配了一壶温热的红枣桂圆茶。

菜式并不奢华,却样样精致,搭配得宜,尤其鸡汤与荠菜豆腐羹,显然考虑了春燥与他伤后需温补忌口的身体情况。

胤禛执起乌木镶银的筷子夹了一筷荠菜豆干送入口中,清新的野菜香气在齿间弥漫。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顿晚膳必定出自青禾的手笔。

倒不是厨娘做不出这些菜,而是那种将时令风物与养生之道巧妙结合的风格,是独属于她的印记。她甚至记得他不太喜甜,桂花糖藕只小小一碟,显然是顾及了胤祥的口味。

想到这里,他连日赶路的疲惫与方才在厅中因她走神而升起的不快都退了几分,冷硬的唇角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胤祥也吃得颇为舒坦,赞道:“杭州的春笋和荠菜真是鲜嫩,这厨子手艺不错,比京里那些大鱼大肉吃得爽口。四哥,你多用些鸡汤,炖得火候足。”

胤禛“嗯”了一声,慢慢地喝着汤。

兄弟二人静默地用着膳,只偶尔就菜色评论一两句。

膳毕,撤去残席,换上清茶。

胤祥谈起正事:“四哥,杭州织造和浙江巡抚那边,明儿个怕是就要递帖子来请安,商议巡查水利的章程了。您看,咱们这出戏该怎么唱?”

胤禛端起雨过天青色的茶盏,吹了吹浮沫,淡淡道:“既来了,总是要见见的,明日你我先见见杭州织造,听听杭州城内河渠、西湖疏浚、海塘情况的禀报,后日再去钱塘江边看看堤防。具体事务,让他们衙门里的人去办,你我略点个卯,心中有数即可。重点是”

他顿了顿,眼帘微垂,“看看江南官场,尤其是杭州府,与京里哪些人走得近,粮赋漕运有无积弊,民间有无异动。这些,未必能在公文上看到。”

胤祥会意,点头道:“弟弟明白。那弟弟便与四哥同去,也好有个照应。”他知胤禛心思大半不在此处,所谓巡查不过是幌子,但该做的表面文章,仍需做得漂亮,不落人口实。

又聊了几句京中传来的消息与西北战事的局势,胤祥见胤禛眉宇间开始有倦色,便识趣地告退,自回安排的院落歇息。

胤禛独自在灯下坐了片刻,手中茶盏渐凉。他忽然唤道:“高福。”

一直候在门外的苏培盛闻声,忙示意高福进去。高福躬身入内,垂手听命。

“青禾租下的那处铺面具体在什么位置?格局如何?她可曾提起打算如何处理?”

高福早有准备,便将铺面的具体地址、前后格局、面积大小,乃至左邻右舍的情形,又仔细回禀了一遍,与先前所言并无二致。

末了,他斟酌着语气道:“青禾姑娘租下铺面后似乎一直在琢磨修整的事,奴才见她在纸上画过些图样,像是柜台的样式、货架的布局。只是姑娘未曾开口让奴才去寻工匠或采买物料。”

胤禛了解她,她看似随和,实则骨子里倔强要强且界限分明。不是他明确许可的事,她多半不愿轻易开口求助。

“她脸皮薄,未必好开口。”胤禛沉吟道,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你这几日留心着,若她提及铺面修葺之事,或是需要人手、工匠、物料,便暗中替她安排妥当,寻些可靠的人手。”

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更长远的情形,缓缓道,“若是实在不便,或者她执意要自己打理待我们离开杭州时,你便留下两个稳妥仔细、懂些营造的人协助她料理后续。务必确保她做事顺遂,不受掣肘。”

高福心中一震,王爷对青禾姑娘他不敢多问,只恭敬应道:“嗻,奴才明白了。定会妥善安排,既不显得突兀,又能切实帮到姑娘。”

“嗯,去吧。”胤禛挥了挥手。

高福躬身退出,轻轻带上了门。厅内重归寂静,只余胤禛一人。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初春夜晚微凉的风携着西湖水汽与隐约的花香涌进来。他望着隔壁涵碧园的方向,那里只有几点零星的灯火,在夜色中静静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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