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烦死了!(1 / 1)

夜幕完全落下时,青禾的马车到家。冯嫲嫲提着灯笼在垂花门候着,橘黄的光晕在夏夜里拓开一小圈暖色:“姑娘可算回了,这一日累坏了吧?”

“还好。”青禾下了车,脚步有些沉。

正房明间已经点起了灯,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今日是七夕,宋妈妈特意多备了几道菜。

正中是一品酒酿清蒸鸭子,鸭肉蒸得酥烂,用了绍兴酒酿提味,酒香混着肉香很迷人,上头撒着几粒鲜红的枸杞。

旁边是一碟芙蓉鸡片,鸡脯肉剁得极细,和蛋清一起打成蓉,滑炒出来白白嫩嫩的,搭配了碧绿的豌豆苗,煞是好看。

素菜有虾籽烧冬笋和糖醋藕夹。冬笋切片,用虾籽和高汤煨透了,这道菜没什么技术含量,吃上一口却能把眉毛给鲜掉。藕夹炸得金黄酥脆再浇上糖醋汁,主打的是酸甜开胃。

汤是火腿冬瓜汤,火腿用的是金华火腿的中方,切成薄片和去皮去瓤的冬瓜一起炖,鲜而不腻。

主食除了米饭还有一碟七夕巧果。十三爷送的瓜果也上了桌,宋妈妈细心地把水蜜桃去了皮,切成月牙状摆成一圈,还点缀了几个紫黑的桑葚,水灵灵的。

最特别的是一碗乞巧粥。红豆、花生、莲子、桂圆、红枣,加上糯米慢慢熬,熬得稠稠的,豆子开了花,花生软糯,莲子清甜。粥面上还撒了炒香的芝麻和核桃碎。

“姑娘快用些吧,”宋妈妈一边布菜一边说,“今儿个七夕,乞巧粥必得喝一碗,讨个吉利。”

青禾在桌前坐下。烛光下,满桌菜肴色香味俱佳,可她看着,却提不起半点食欲。胸口像堵着什么,闷闷的。

她舀了半碗乞巧粥,小口喝着。粥是甜的,红豆沙沙的,花生也煮到软糯了,可咽下去却觉得腻。又夹了片芙蓉鸡片,鸡肉滑嫩,可嚼在嘴里没滋没味。

“姑娘再尝尝这鸭子,”冯嫲嫲劝道,“宋妈妈炖了一下午呢。”

青禾勉强吃了块鸭肉,确实酥烂,酒酿的香渗进了肉丝里。可吃了两口,青禾就放下了筷子。

“撤了吧。”她轻声道,“我没什么胃口。”

宋妈妈一愣:“姑娘这是可是菜不合口?奴才再做些别的?”

“不是菜的问题,”青禾摇摇头,“是我累了。这些菜都很好,你们分着吃了吧,别糟蹋了。”

几个丫鬟面面相觑,都不敢动。最后还是采薇开口:“姑娘多少再用些,今儿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真吃不下了。”青禾起身,“你们吃吧,我出去走走。”

她走出正房,穿过回廊,往后院去。夜风拂过,带着白日未散尽的热气,混着后院菜圃里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墙角蟋蟀叫得正欢,一声叠着一声。

青禾没点灯笼,就着月光慢慢走。树叶在风里沙沙响,月光从叶隙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她在后院的石凳上坐下。

这里没有前世的光污染,夜空黑得像天鹅绒,上头缀满了碎钻般的星星。一条乳白色的光带横贯天际,那是银河,此刻清晰得仿佛伸手就能触到。

她仰头找了找,很快找到了牛郎星和织女星。牛郎星在银河东岸,左右各有一颗小星,传说那是他挑着的两个孩子。织女星在银河西岸,更大更亮些,周围有四颗小星组成菱形,是她的织布梭子。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她忍不住又想起胤禛。今日在水榭里,他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人怎么喜怒无常的?一会儿送樱桃送躺椅,体贴得不像话。一会儿又咄咄逼人,话里带着刺。真是块做领导的料子啊,心思深重难以揣度,下属永远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青禾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她想起前世的科主任,也是这般。平时和颜悦色,关心员工生活,可一到关键时候,手段凌厉得让人心惊。她那时总在背后吐槽:“上位者都是演技派。”

如今穿越到清朝,碰上个亲王,还是这德行。果然,领导这门学问,古今中外都通用。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青禾闭上眼,脑子里乱糟糟的。

夜更深了。银河缓缓西移,牛郎织女星渐渐靠近,又在某个时刻开始远离。传说七夕之夜,鹊桥相会,可青禾知道,那不过是人们美好的想象。

真实的世界里,隔阂就是隔阂,不会在某个日子消失。

她起身,慢慢往回走。经过厨房时,听见里头还有动静。推门一看,宋妈妈和几个小丫鬟正围坐着,桌上摆着没动过的巧果和瓜果。

“姑娘?”宋妈妈忙站起来,“您怎么来了?可是饿了?奴才这就热点粥”

“不用。”青禾摆摆手,“你们怎么还没吃?”

“等姑娘呢,”一个小丫鬟小声说,“姑娘不吃,咱们哪敢动。”

青禾心里一暖,又有些愧疚。她只顾着自己烦心,倒忘了这一院子的人都在等她。

“都吃吧,”她在桌边坐下,拿起一个巧果,“我陪你们吃点儿。”

那巧果是金鱼形状的,烤得酥脆,咬一口满嘴香。她又吃了颗葡萄,甜滋滋的汁水在嘴里爆开。

几个丫鬟这才陆续动起筷子。大家围坐着,小声说着话,说今儿街市上有多热闹,说谁家姑娘乞巧得了头彩,说牛郎织女今晚真能见面吗?

气氛渐渐活络起来。青禾听着,偶尔插句话,心里郁结好像散了些。

同一片星空下,圆明园澹泊宁静殿的书房里,烛火通明。

胤禛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书。书是宋刻本《资治通鉴》,纸页已经泛黄,边角也有磨损,但保存得极好。

这是他早年收的一套,共二百九十四卷,平时得空就会翻看。

今夜他看的是汉纪,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那段。字字句句都熟,可看了小半个时辰,一页都没翻过去。

烛火在玻璃罩里静静燃着,偶尔噼啪一声爆出个灯花。窗外有蝉鸣,时断时续的,叫得人心烦。

胤禛放下书,揉了揉眉心。

面上在看书,心里反复品味的却是今天下午在水榭里那些话。那些故意激青禾的话,那些带着试探和嫉妒的话。

现在想来,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青禾那丫头,看着清醒冷静,其实胆子小得很。在十五府那些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好容易如今过得舒坦些,自己今日那番话,会不会又让她有所畏惧?

唉。胤禛忍不住叹了口气。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伺候在身边的苏培盛听见了,不免想王爷今夜是怎么了?自打下午见了青禾姑娘回来,就这般坐立不安的。书拿在手里半天不翻页,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叹气,这会儿竟叹出声来了。

苏培盛识得几个字,但《资治通鉴》这种书他是看不懂的。他只知道那书厚得很,字密密麻麻的,看着就头疼。

可王爷今夜对着那书,表情变来变去,时而凝重时而舒缓,倒比戏班子唱戏还精彩,只是这戏他看不懂。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胤禛的声音传来:“苏培盛。”

“奴才在。”

“什么时辰了?”

“亥时三刻了。”

胤禛沉吟片刻,忽然起身:“备车,回京。”

苏培盛一愣:“王爷,今儿不宿在园子里吗?都这个时辰了……”

“让你备车就备车。”

“嗻。”苏培盛不敢再多言,忙退出去安排。

心里却直犯嘀咕,王爷最近到底是怎么了?大半年没进后院,后院里那些主子们盼星星盼月亮的,王爷倒好,宁可宿在园子里也不回去。

今儿个七夕,原想着王爷总算要在园子里歇了,这又突然要回京……

马车很快备好。

胤禛换了身石青色常服,夜里露重,苏培盛又替他罩了件深灰披风。

上了马车,胤禛闭目养神。可脑子里还是乱。

她说她对张保无男女之心时,他是信的。那丫头不会撒谎,至少在这种事上不会。可为什么听她那么说,他心里并没有预想中的轻松,反而更乱了?

马车驶出圆明园,上了官道。夜深了,路上空无一人,只有马蹄声和车轮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胤禛掀开车帘一角,看见外头漆黑的田野和远处零星的灯火。

这个时辰,她该睡了吧?胤禛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再想。可有些念头,越是压制,越是汹涌。

雍亲王府在京城东北角,占地广阔,府邸森严。马车到府门前时,已是子时。

守门的护卫见是王爷的车驾,忙大开中门。胤禛却没走中门,让马车绕到西侧门进了府。这是他的习惯。夜里回府,总不愿惊动太多人。

下了车,他径直往外书房去。

外书房在王府前院,是胤禛处理公务的地方,后院的女眷无事不得前来,算是府里最清净的所在。

书房里点着灯,显然一直有人值守。见王爷进来,值守的小太监忙跪下请安。

“都下去吧。”胤禛摆摆手,“苏培盛,你去把大嫲嫲请来。”

王爷深夜回府,不进后院,却要见大嫲嫲……

“嗻。”他应了声,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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