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礼部衙门,正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尚书黄仁忠正带着几位侍郎、主事,围在一张巨大的舆图旁,逐字逐句地核对明日册封大典的流程细节。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连日熬夜的疲惫,却又透着一股即将大功告成的兴奋。
册封皇后,乃是国之大典,容不得半点差错。
从祭天告祖的仪轨,到百官朝拜的顺序,再到各国使节的席位安排,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了数十遍。
就在众人忙得不可开交之际,门外传来属官的高声通报:
“国师大人驾到!”
黄仁忠心中一惊,连忙放下手中的卷宗,快步迎了出去。
他看着玄清子那副神色凝重的模样,心头咯噔一下,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国师大人,可是陛下有新的旨意?”
这个时辰,国师亲自驾临礼部,绝非寻常之事。
玄清子面色沉凝,扫了一眼满堂忙碌的官员,沉声道:
“黄尚书,借一步说话。”
黄仁忠心头一凛,知道定然是出了大事。
他挥手屏退左右,只留下两位心腹侍郎,将玄清子请入了内室。
“国师,究竟发生何事?”黄仁忠压低声音问道,一颗心怦怦直跳。
玄清子转过身,直视着他,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陛下有旨,新后人选,即刻更改。废除夏薇皇后册封,改立刘爱茹刘贵妃为后。明日大典,照旧举行,但主角,需换成刘贵妃。”
“什么?!”
黄仁忠与两位侍郎几乎同时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黄仁忠更是惊得后退一步,险些绊倒身后的椅子,声音都变了调:
“国师!此事万万不可!”
“册封诏书早已明发天下,各国使节俱已知晓,祭天告祖的祭品都已备好,皇后的凤冠霞帔、金册宝印,皆是按夏薇的尺寸赶制的!”
黄仁忠急得满头大汗,语速飞快继续说道:
“此时更换,岂止是儿戏!这……这让我礼部如何向天下人交代?皇室颜面何存?天启国威何在?!”
“国师大人,夏家那边……夏广林大人那里,又该如何解释?夏家为了此次册封,几乎倾尽家财,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早已将喜讯传了出去。这……这简直是滔天祸事啊!一旦处理不当,定会朝野震动,人心惶惶!”
玄清子早已料到他们的反应,面色丝毫未变,缓缓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鎏金令牌,令牌上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正是皇帝的随身信物。
“诸位稍安勿躁,陛下的圣旨文书,片刻之后便会送到。陛下此举,实有不得已的苦衷,且于国于民,乃是大善。”
“苦衷?大善?”
黄仁忠满脸不信,几乎要哭出来。
他掌管礼部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荒唐的事情,大典前一日更换皇后,这要是传出去,天启皇室怕是要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玄清子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神秘与不容置疑的权威:
“夏贵妃夏薇,经隐世宗门强者探查发现,其身具极其罕见的‘先天灵体’,乃是千年难遇的修行奇才!此事已被北疆司徒城主察觉并确认。司徒城主言,此等资质若困于深宫,实乃暴殄天物,更恐其体质引来周边王国的觊觎,届时定会为天启招来战火,引起不必要的争端和迫害。”
“恰逢司徒城主驾临王都,亦看出夏薇姑娘的不凡,愿将她带往北疆的隐士宗门,潜心修道。国主为了夏贵妃的安危,为了天启王国的长治久安,虽万般不舍,亦只能忍痛割爱,成全这段仙缘。”
“而贵妃刘爱茹,入宫多年,贤德淑婉,素有美名,深得陛下宠爱。其父户部尚书刘文书,更是国之栋梁,手握钱粮大权,忠心耿耿。立其为后,正当其时,既能安定朝野之心,亦能稳固国本。”
这一番说辞,真真假假。
既抬出了司徒俊和虚构的“隐世宗门”作为无可抗拒的外力,又将国主李轩塑造成了顾全大局、成全臣女的明君,更给了夏家一个看似无比荣耀,实则被剥夺后位的台阶下,同时也为迅速扶立刘爱茹找到了合情合理的理由——稳定后宫,酬谢功臣。
黄仁忠和两位侍郎听得目瞪口呆,瞠目结舌。
信息量太大,一时之间,竟让他们有些难以消化。
夏薇有修行天赋?
被隐世宗门和司徒城主同时看中?
陛下为了国运和妃子的前程,忍痛割爱?
这……听起来匪夷所思,但又似乎……勉强能自圆其说。
尤其是牵扯到那位连国师都推崇的司徒城主,任何不合常理的事情似乎都有可能发生。
“此事……司徒城主也知晓并认可?”
“正是司徒城主亲自向陛下建言,陛下深思熟虑后方才决断。”
玄清子斩钉截铁地说道,将主要“功劳”推给司徒俊,既增加了说服力,也避免了李轩独担骂名。
黄仁忠沉默了。
涉及到司徒俊,他知道此事已无转圜余地。
礼部要做的,不是质疑陛下的决断,而是如何将这场惊天变故,尽可能体面地遮掩过去,将这场大典办得圆满,办得让天下人无话可说。
“那……夏家那边?”
黄仁忠迟疑着问道,他最担心的,还是夏广林的态度。夏家势大,若是闹将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夏家那边,我已亲自安抚,陛下也已许诺了丰厚的赏赐,夏尚书已然应允。”
玄清子淡淡说道,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继续说道:
“你礼部即刻拟写新的诏书,公告全城,并紧急通知所有相关衙门、使节驻地,更改新后的名讳与相关信息。大典的流程,稍作调整即可,刘贵妃的吉服、册宝,加紧准备,务必在明日典礼前,一切就绪!”
玄清子的吩咐,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
显然,他早已将一切都思虑周全,此番前来,不过是知会礼部一声,而非征求他们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