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轩猛地清醒过来。
是啊,国运之事,玄奥莫测,岂是单凭几句猜测,便能轻易定论的?
更何况,司徒俊再如何不受控,名义上,终究还是他天启的驸马,是丹莹的夫婿,是那个尚在丹莹腹中的孩子的父亲。
若无确凿证据,仅凭这捕风捉影的猜测便贸然动手,不仅难以服众,更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动荡。
尤其是现在……丹莹还怀着身孕。
“国师所言甚是。”
李轩缓缓点头,压下心中翻涌的猜忌与烦躁,只是眼底的阴翳,却愈发浓重:
“是朕心急了。那就有劳国师,继续暗中探查,务必查明那压制国运之力的根源所在!无论此事涉及何人,何门何派,只要证据确凿,朕……绝不容情!”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股帝王的决绝与狠厉。
李轩转头,望向窗外。
竹篱外,正对着北方的天空。
此刻,暮色四合,残阳如血,将那片天空染得一片赤红,竟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诡谲。
巡天铁卫带来的外部危机,终究是暂时解除了。
可这潜藏在暗处的内部隐患,却如同一颗定时炸弹,愈发清晰地浮现在眼前,让他寝食难安。
司徒俊……
这个他曾试图当作棋子掌控,如今却长成了参天大树,愈发脱离掌控的“驸马”,究竟在北疆做了些什么?
他暗中积蓄的力量,到底有多庞大?
他与天启日渐衰落的国运,到底有没有关联?
“北疆……”
李轩低声念着这两个字,眼神变幻不定,晦暗难明。
他心中,已然暗暗做了决定。
北疆之地,势必要加强监控,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
与此同时,也要加快寻访天下奇人异士,寻找那些能够提升国运的逆天法门。
司徒俊这块骨头,看来比他想象中,要难啃得多。
可那又如何?
在王朝国运面前,任何个人情感,任何君臣情分,任何儿女亲家的关系,都可以被毫不犹豫地牺牲!
片刻之后,李轩收回目光,脸上重又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神色,看向玄清子,语气恳切:
“国师此番南疆之行,劳苦功高。不仅协助朕平息了皇朝的调查,更查明了国运隐忧的关键线索,实乃我天启的擎天玉柱!朕定要重重赏赐,绝不亏待国师!”
玄清子闻言,面上却无半分喜色,反而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凝重:
“国主厚爱,贫道愧不敢受。赏赐之事,于贫道而言不过身外之物,如今天启王朝内忧外患未除,贫道只求能为国主分忧,护佑这万里江山无恙,护佑这黎民百姓安居。”
李轩闻言,心头那点因玄清子方才迟迟不应赏而升起的烦躁,竟如冰雪遇暖阳般渐渐消融。
他原以为这位国师是故作清高,或是有所求,此刻听来,竟是字字肺腑,句句皆系国运。
不由得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疲惫与怅然:
“国师此言,真乃肺腑之言。若满朝文武皆能如国师一般,以社稷为重,朕又何须夙兴夜寐,这般忧心忡忡?”
“国主过誉了。”
玄清子淡淡颔首,目光落在手中茶盏上。
室内檀香袅袅,烟气氤氲间,李轩望着玄清子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终是按捺不住心底的惶惶,犹豫了片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问道:
“国师,那天启国运如今……是否安稳?”
玄清子闻言,垂眸沉吟,指尖掐算,眉头越锁越紧。
房内寂静无声,只听得见窗外风吹竹叶的簌簌声,以及李轩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良久,玄清子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牙关一咬,抬眸沉声道:
“回国主,国运暂时无恙,三五年内,不会出现倾覆之危。”
“呼——”
李轩紧绷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长长舒了口气,心中悬着的那块巨石总算是落下了大半。
他正要追问三五年后该如何布局彻底稳固国运,却听玄清子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沉了几分:
“只是,要稳固这份安稳,需得皇后娘娘亲往北疆城,与司徒城主和谈。”
“什么?!”
李轩如遭雷击,猛地从椅子上坐直身体,双目圆睁,眼中满是震愕与不敢置信,声音都破了音:
“为何要皇后去?和谈之事,派礼部大臣或是宗室亲王前往便是,岂能让后宫妇人抛头露面,远赴那蛮荒北疆?”
司徒俊,连巡天铁骑都避其锋芒的人物。
年纪轻轻,却手握重兵,凭一己之力抵御了周王朝的进攻。
如今,更是游离于天启朝堂之外,北疆俨然已成了他的独立王国。
这样一个危险人物,让皇后去和谈,岂不是羊入虎口?
玄清子却像是没听见他的怒意一般,慢条斯理地端起案上的茶盏,掀开茶盖,用盖子轻轻撇去浮沫,浅啜了一口,才缓缓抬眸,目光平静无波地迎上李轩的视线:
“陛下,此事非皇后娘娘不可。贫道已推演过七七四十九卦,卦象显示,唯有皇后亲往,方能化解那潜藏的变数,稳住天启的国运。其余事宜,陛下无需多问,也切勿让消息外传,否则恐生祸端,届时悔之晚矣。”
他的话语里没有丝毫解释,只有冰冷的指令,这让李轩心中愈发惊疑。
玄清子素来行事缜密,凡事都会言明缘由,今日却这般反常,只提要求不提根由。
再联想到“和谈”对象是司徒俊——那个传闻中年轻有为、实力深不可测的北疆城主,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瞬间闯入李轩的脑海。
怕是……怕是那司徒俊看上了皇后姜颜!
这所谓的“和谈”,根本就是一场以江山为筹码的交易,是要将他的皇后,送入北疆,做那司徒俊的城主夫人啊!
这个念头一出,李轩只觉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心猛地一沉,如同坠入了万丈冰窖,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
他死死盯着玄清子,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脸色难看至极,一字一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国师刚还说,那侵蚀国运的混沌之力,与司徒俊无关,否定他是那幕后黑手。这会又暗示,那司徒俊竟能左右天启的国运。还有……皇后去和谈,此提议,是国师个人的意思,还是那司徒俊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