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三步,坎位藤蔓节点已滞!”
“右侧泥傀,腐核偏移三分,可直刺!”
她的声音如同冰珠溅落,清晰而急促地在沐云耳边响起。
沐云身形如鬼魅,依言而动。混沌之剑精准点破滞涩的藤蔓节点,剑势毫不停留,从一个诡异的角度刺入右侧泥傀偏移的腐核!同时,他左手将光芒璀璨到极致的炎凰佩高高举起,炽烈的阳炎力场如同烧红的尖锥,硬生生在怪物的海洋中,撕开一条狭窄而短暂的通道!
藤蔓灼断,泥傀崩解!
短短十余丈距离,却险象环生,沐云身上又添数道伤口,灼伤与腐蚀的剧痛传来,但他浑然不觉,眼中只有那越来越近、翻滚着怨念的岩浆漩涡!
终于,他冲到了岩浆池边缘!灼热的气浪混合着刺骨的阴寒扑面而来,几乎让他窒息。池中暗红色的岩浆如同粘稠的血液,缓缓旋转,中心处三张扭曲的人脸虚影正死死“盯”着他,发出无声的、直透灵魂的尖啸!
就是现在!
沐云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那团璀璨的、蕴含着他不惜透支本源催动的混沌之力与炎凰佩全部阳炎之力的炽烈光球,朝着岩浆漩涡的中心,狠狠掷出!
“给我破!!!”
光球脱手,如同一颗逆行的赤色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无视了岩浆的阻隔与怨念的冲击,精准无比地投入了漩涡中心,那三张人脸虚影交汇之处!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刻——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从岩浆池底传来!不是物理的爆炸,而是阳炎与阴怨的终极碰撞!
炽白与赤红交缠的纯净阳炎,与暗红污浊、充满痛苦哀嚎的阴火怨念,在漩涡核心猛烈对撞、湮灭!整个岩浆池如同沸腾的油锅,疯狂炸开!炽热的岩浆混合着被净化的黑气冲天而起!
那三张人脸虚影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啸,在白炽的阳炎中扭曲、模糊、最终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彻底消融!
随着核心怨念被净化,整个岩浆池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化!暗红褪去,逐渐变得明亮、金黄,散发出纯粹而炽热的地火气息!那股弥漫在洼地中的诡异阴寒感,也随之大幅削弱!
更关键的是,那些失去了阴寒怨念驱动和加持的藤蔓与泥傀,动作瞬间变得迟缓、僵硬,攻击性大减,甚至开始出现崩溃瓦解的迹象!
成功了!
然而,沐云也在掷出光球、心神松懈的刹那,被爆炸的余波狠狠掀飞,重重摔在远处的龟裂地面上,喷出一大口鲜血,眼前阵阵发黑,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炎凰佩脱手飞出,落在不远处,光芒黯淡,表面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显然受损不轻。
“沐云!”苏青鸾惊呼一声,不顾自身虚弱,踉跄着冲到他身边,将他扶起。看着他惨白的脸色、身上的伤口和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她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晰可辨的慌乱与心疼。
她手忙脚乱地翻找丹药,却发现疗伤的丹药几乎已耗尽。她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最后保命用的、仅存的一颗“九转回天丹”塞入沐云口中,又握住他的手,将自己恢复不多的、精纯的《青霄凌云诀》灵力,不顾损耗地渡入他体内,帮他化开药力,稳住伤势。
沐云模糊的视线中,是苏青鸾那张近在咫尺、写满了担忧的绝美容颜。他吃力地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别说话,凝神!”苏青鸾声音严厉,却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她能感觉到沐云体内气息的紊乱与微弱,那是透支本源、又遭反噬的重伤。
得益于那颗顶级的九转回天丹和苏青鸾不计代价的灵力滋养,沐云的伤势暂时被稳住,没有继续恶化。但他也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之中。
苏青鸾将他小心地挪到一处相对干净、远离仍在缓慢蒸发黑气的岩浆池的岩石后。她自己也因过度消耗,几乎虚脱,靠在岩石上喘息不止。
洼地中的战斗已然平息。藤蔓枯萎断裂,泥傀化为一滩滩恶臭的烂泥,正在被逐渐变得纯净、炽热的地火岩浆散发的热气缓缓烘干、净化。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阴湿腐败气息正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地火特有的硫磺味和一股新生的、干燥的热流。
危机暂时解除,但他们的处境依旧糟糕。两人皆是重伤,丹药耗尽,身处这完全陌生的地下世界,出路未知。
苏青鸾看着昏迷不醒的沐云,又看了看那逐渐恢复纯净、散发着温暖光芒的岩浆池,苍白的脸上神色变幻。
许久,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挣扎着起身,走到岩浆池边。此刻的岩浆池,已不再是阴森的暗红色,而是如同熔化的黄金,平静地流淌着,散发出精纯而温和的阳炎之力——那是被净化后,最本源的地火精华。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引动一丝池中纯净的阳炎之力。那力量温暖而霸道,与她体内的阴寒伤势隐隐相克,却又带着一种生机。
她没有将这力量导入自己体内——那样会引发剧烈的冲突,于她目前的状况有害无益。而是将其缓缓引导,如同编织一件最精密的羽衣,轻柔地覆盖在昏迷的沐云体表,尤其是他那些被阴寒怨念侵蚀的伤口处。
阳炎之力缓缓渗透,驱散残余的阴寒,促进伤口愈合,更滋养着他过度消耗、濒临枯竭的肉身与神魂。
然后,苏青鸾回到沐云身边坐下。她没有立刻调息,而是静静地看着他在阳炎之力滋养下,呼吸逐渐平稳,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地火的光芒映照着她的侧脸,明明灭灭。这位向来算无遗策、掌控一切的大小姐,此刻眼中,却只剩下深沉的疲惫,与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心绪。
她轻轻握住沐云的一只手,冰凉与温热交织。
在这绝境般的地下世界,在这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杀、重归寂静的岩浆池边,她终于卸下了所有的心防与伪装,任由那份早已悄然滋生、却一直被理智压抑的情感,如同地火般,无声而炽烈地流淌。
“笨蛋”她低声呢喃,指尖拂过他紧蹙的眉心,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回答她的,只有岩浆池汩汩的流动声,和沐云平稳悠长的呼吸。
时间在寂静中爬行。岩浆池散发的纯粹阳炎之力,如同一个恒定的暖炉,驱散了洼地内残余的阴寒湿气,也温暖着岩石后相依的两人。地下世界永恒的幽蓝磷光与地火的暖金光芒交织,投下变幻的光影。
苏青鸾一直守在沐云身边,未曾合眼。她自身的伤势因阴寒怨念的根源被净化,停止了恶化,甚至在那温暖干燥的环境中得到了一丝缓解,但损耗的心神和灵力却不是短时间内能恢复的。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沐云,看着他紧抿的唇线,看着他睫毛在火光下投下的阴影,看着他胸口随着呼吸微弱的起伏。
九转回天丹的药力非凡,加上纯净阳炎之力的持续滋养,沐云体内混乱的气息逐渐平复,本源透支带来的空虚感被缓慢填补,那些被阴寒侵蚀的伤口也开始结痂。但他的意识依旧沉在黑暗的深处,未曾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苏青鸾忽然感觉指尖微动。她低头,看到沐云被她握住的那只手,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
“沐云?”她低声唤道,声音有些沙哑。
沐云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视线起初模糊不清,只有跳跃的暖金色光芒,和一张近在咫尺、写满了疲惫与关切的绝美面容。
意识如同潮水般缓慢回流,带着昏迷前的剧痛、混乱和搏杀的记忆碎片。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想说话,却只发出气音。
“别急,先别动。”苏青鸾立刻制止他,小心翼翼地将水囊凑到他唇边,喂他喝了点水。“你透支了本源,又受了重伤,需要静养。”
温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沐云的神智清晰了些许。他努力聚焦视线,看清了苏青鸾苍白却依旧清丽的容颜,也看清了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担忧。他想问她的伤势,想问她现在的处境,却发现自己连转动脖颈都异常吃力。
“您没事吧?”他最终还是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
苏青鸾微微一怔,看着他都这副模样了,醒来第一句话却是问自己,心中那股酸涩的暖流又涌动起来。她轻轻摇了摇头,将他额前一缕被汗水浸湿的头发拨开:“我没事。阴寒怨念的源头被净化,我的伤势稳定住了。倒是你”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下次,不许再如此拼命。本源若损,大道难期,不是几颗丹药就能补回来的。”
沐云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发现脸部肌肉僵硬,只得眨了眨眼,表示知道了。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情况,确实糟糕透顶,混沌气旋几乎停滞,经脉多处淤塞刺痛,神魂也虚弱不堪。但看到苏青鸾安然无恙,他竟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他目光转动,看到了不远处那已变得金黄纯净、汩汩流淌的岩浆池,也看到了周围枯萎的藤蔓和干涸的泥傀残迹。
“我们还在地下?”他断断续续地问。
“嗯。”苏青鸾点头,将目前的情况简要告知,“传送偏离,落入此地。岩浆池怨念已除,此地暂时安全,但出路未知。你我的伤势都需时间恢复,尤其是你。”
她看向那岩浆池,凤眸微凝:“这池被净化的地火精华,蕴含精纯的阳炎之力,对我祛除体内残余阴寒有益,对你恢复本源和肉身伤势更是大有裨益。只是”她看向沐云,“你如今的状态,恐难承受直接入池炼体的冲击。”
沐云明白了她的意思。这岩浆池如今是宝地,但他们却因伤势而无法充分利用。
“我可以”他艰难地试图运转《混沌无名书》,引动一丝混沌之力,却发现气旋如同锈死的水车,纹丝不动,反而引来一阵剧烈的头痛和经脉刺痛,让他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
“别乱来!”苏青鸾按住他的手,阻止他再试。“你的经脉和神魂都需要温养,不可强行运功。先以丹药和外力滋养,待稳固后再做打算。”
她取出身上最后几样能用的灵物——两小瓶温养神魂的“养神露”,几块蕴含温和灵力的“暖玉”,还有那枚虽然受损、但核心阳炎意未散的炎凰佩。她将养神露小心喂给沐云,又将暖玉放在他掌心,最后将炎凰佩重新挂回他脖子上,贴近心口。
做完这些,她才稍稍松了口气,自己也服下仅剩的、药效最温和的固本培元丹药,在沐云身边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接下来的“日子”,在这没有昼夜之分的地下世界,成了一场与伤势和虚弱的漫长拉锯战。
沐云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与半醒之间徘徊。每一次短暂的清醒,都能看到苏青鸾守在一旁,或是在闭目调息,或是在用她那微弱却精细的“映照”之力探查周围环境,寻找可能的出路,又或是在用清水和干净的布条,小心擦拭他伤口周围的血污。
她的动作很轻,很仔细,指尖偶尔划过他皮肤,带着微凉的触感。每每此时,沐云即使意识模糊,也会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宁。
苏青鸾自己的恢复也并不轻松。她需要不断以自身灵力,小心地引导一丝岩浆池散发出的阳炎之力,缓慢祛除侵入肺腑经脉的阴寒湿毒。这是一个水磨功夫,不能急躁,否则阳炎与阴寒在她体内冲突起来,后果不堪设想。她的脸色时好时坏,但眼神始终沉静,不见慌乱。
偶尔,她会与清醒时的沐云说几句话。
“此地虽诡,但灵气驳杂中亦有规律。阴寒源自更深的地脉裂隙,阳炎则是地火上行或许,有裂缝通往外界。”她断断续续地分析,声音虚弱,却思路清晰。
“我探查了东面石壁,有水流声很微弱,但持续。可能是地下暗河。”沐云在一次较长的清醒时,凭借混沌道体对环境的模糊感知,提供了线索。
两人便依靠着这零星的信息,如同拼图一般,慢慢勾勒着这地下世界的轮廓,寻找着可能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