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嘟……咕嘟……”
恒温装置发出的沸腾声,在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张铭的喉结有些发紧。
他的视线紧跟着这房间里唯一的“猴”——菲奥娜。
之所以这么形容,是因为这个小姐姐,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在办公室的各个角落里上蹿下跳找吃的,就没停下来过!
“啧,罗宾居然换了密码?”
菲奥娜一边抱怨,一边从顶部直接翻身跳下,落地无声。接着,她又是一个流畅的下腰,探头去查看茶几底部的夹层,柔韧性好得吓人。
相应的,她头顶半透明的金色进度条消失了,毕竟几乎没人能跟得上她的动作。
张铭深呼吸片刻平缓了一下情绪。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苏晓雯。
好在学霸少女此刻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桌面,手上写写画画,嘴里念念有词地计算着酶切反应的摩尔比,根本无暇顾及旁边。
他咬了咬牙,悄悄往后退了半步,背对着苏晓雯。
他极其别扭地抬起右腿,试图模仿菲奥娜那个霸气的下腰姿势。
进度条涨得像蜗牛爬。
那边的菲奥娜没找到东西,失望地起身,紧接着又做了一个扩胸运动,双臂向后大幅度甩动,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张铭赶紧放下酸痛的右腿,跟着把两只胳膊像风车一样抡圆了向后甩。
“还好,跟上了,看来我还是有些天”
然后,只见菲奥娜单手撑住沙发靠背,整个人轻盈地跃过沙发,还在空中做了一个极具观赏性的转体。
张铭僵住了。
这怎么模仿?
视野里的金色进度条闪烁了一下,再次消失。
苏晓雯突然停下了手中的笔,转过头来,“张铭,你看这里——”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见张铭正维持着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左手抓着后脑勺,右手正试图去够自己的左脚后跟,整个人拧得像是一根刚出锅的麻花。
两人对视。
苏晓雯的眼神里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迷茫。
“你在……干嘛?”
张铭脸不红心不跳地慢慢把手脚归位。
“噢,没什么。”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一声。
“刚刚一直低头看流程图,颈椎有点不太舒服。顺便活动一下经络,你知道的,中医讲究通则不痛。”
苏晓雯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张铭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如果菲奥娜一直这么像个多动症患儿一样上蹿下跳,就算最后能读完进度条,那时间也不够用了。
必须得让她停下来,哪怕一会儿也好。
“那个……菲奥娜?”
张铭硬着头皮冲着还在翻箱倒柜的菲奥娜喊了一声。
红发女子从一堆文件山里探出头,含糊不清地回道:
“昂?咋了?”
“你……你要不要休息一下?我是说,看看我们的前期准备工作?万一等会儿罗宾教授回来问起流程,你也好有个交代不是?”
菲奥娜大手一挥,相当豪迈。
“反正只要最后那个管子里能亮出东西就行,过程不重要。罗宾那家伙自己做实验都不按套路出牌,我要是管你们太多,反而显得我不专业。”
张铭:……
好一个哄堂大孝。
说着,她又是一个灵活的侧滚翻,滚到了沙发的另一头,开始把坐垫一个个掀起来。
“而且我现在饿得慌,不找点吃的,我会忍不住想啃桌腿的。”
张铭绝望地闭上了眼。
这逻辑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饿了难道不是应该减少运动量保存体力吗?为什么你会反过来啊!
你是鲨鱼吗?不游动就会死?
既然物理模仿走不通,那就只能用魔法打败魔法了。
对于这种生物,既然她唯一的驱动力是食欲,那就只能……
张铭猛地转过头,看向正埋头苦算的苏晓雯。
“小苏。”
张铭压低声音,凑到苏晓雯耳边。
热气萦绕耳畔,苏晓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啥事?”
“你的包里还有巧克力吗?”
菲奥娜端端正正地坐在了离“实验台”最近的扶椅上,手里捧着那块巧克力,一脸陶醉地咬了一大口。
“咔嚓。”
她眯起眼睛,整个人陷进椅子里,连那总是闲不住的脚也老老实实地耷拉在地上。
张铭强忍着内心的狂喜,站在菲奥娜斜侧方,摆出了一个稍息立正的姿势,开始疯狂读取进度条。
模仿这种“静止吃东西”的动作,可简单多了!
只要稍微调整一下呼吸频率,跟着她咀嚼的节奏微微点头,就能把同步率拉满。
“张铭?你在发什么呆?”
苏晓雯已经把所有参数都计算好了,正准备动手配制试剂,却发现主力选手正盯着监考老师,眼神还有点……痴汉?
“嘘——我在进行最后的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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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铭头也没回,双眼盯着那个即将走满的金条。
“我在脑海里模拟实验的全过程,这叫意念训练法。”
苏晓雯:……
成了!
随着进度条走满,张铭只觉得一股热流瞬间涌入四肢。
“我来了!”
张铭突然大喝一声,气势惊人。
苏晓雯被吓得手一抖。
“你干嘛一惊一乍的!”
张铭不语,只是笑呵呵地大步走到实验台前。
他撸起袖子,露出一截手臂。
如果说之前的张铭是个斯文的大学生,那么此刻的他,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正准备去雨林里徒手把鳄鱼撕成两半的野人。
只见他伸出手,一把抄起那支精密得像是艺术品的微量移液枪。
通常来说,操作这种仪器需要用手指轻柔地抵住按钮,小心翼翼。
但张铭却是像握着一把匕首一样,五指猛地收紧,整个手掌的力量完全爆发。
“要开始连接了。”
他说着,另一只手抓起装有载体dna的离心管。
通常来说,这种微量操作讲究的是“静”和“稳”。操作者往往屏气凝神,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醒熟睡的婴儿。
但张铭现在的风格完全反其道而行之。
他的动作幅度极大,大开大合。
吸液的时候,就像是在给伤口抽脓;加样的时候,那气势简直像是在往战壕里扔手雷。
每一次按下加样枪,都会发出“咔哒”一声脆响,节奏感极强,甚至带有一种莫名的暴力美学。
“那是酶!那是限制性内切酶啊!你轻点!”
看着张铭像摇骰子一样晃动装着昂贵生物酶的管子,苏晓雯终于忍不住惊呼出声。
“别慌。”
张铭头也不抬,手腕只是轻轻一抖。
那一滴珍贵的酶液就像是有灵性一样,精准地挂在了管壁的最底部,没有一点残留,也没有产生任何多余的气泡。
苏晓雯的手僵在半空。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管底那一点晶莹剔透的液体。
完美。
这怎么可能?
那种粗暴得像是要把管子捏碎的手法,为什么能倒腾出这么精细的结果?
张铭就像是个在厨房里剁排骨的屠夫,手里拿着最锋利的剁骨刀,却在豆腐上雕出了一朵精美的牡丹花。
那种极度的违和感和震撼感交织在一起,让她脑海里只能蹦出一个极其离谱却又无比贴切的词:
张飞绣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