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莫里亚蒂的质问，房间里的气压似乎降到了冰点。
罗兰感觉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死死扼住他的喉咙。
他太了解这位【先生】了。
如果自己这时候敢找借口，哪怕只是说一句“是对方太狡猾”，那下场绝对会比直接死在那个废弃工厂里还要惨。
“属下……有罪！”
罗兰的声音带着颤音，膝盖一软，那种深深的恐惧让他直接跪了下去。
莫里亚蒂没有接话。
他又恢复了沉默。
罗兰感觉自己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冷气顺着上衣领子吹进内部，那种冰凉粘腻的感觉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虽然没有抬头，但他依然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视线，正在一点点剥开他的皮肉，审视着他。
自己还有价值吗？
如果没有，那么他在这个世界停留的时间，恐怕就要进入倒计时了。
罗兰的大脑在极度的恐惧下疯狂运转，无数个画面在他脑海中闪回——废弃工厂的包围、突然冒出的三人组、突如其来的爆炸……
等等。
那个女人！
罗兰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虽然眼神依旧闪躲，但语速极快：
“不过……属下知道一条重要的消息！”
莫里亚蒂挑了挑眉，重新靠回了椅背。
“说。”
“那个受雇前来抢夺实验体的女特工‘d’……”罗兰咽了一口唾沫，感觉嗓子里像是塞了一团火炭，“她在离开前，亲口承认了她的雇主。”
“是【岛】组织。”
罗兰以极快的速度把自己知道的都吐了出来，不敢有丝毫停顿。
不过他对这个所谓的【岛】，知之甚少。
在认知里，那只是一个流传在暗网和佣兵界的都市传说，据说位于大洋某处，极其神秘，势力似乎不小。
至于它是干什么的，到底在哪，没人知道。
但此刻，哪怕这只是个假消息，他也必须把它当成真的来说。
听到这个词，莫里亚蒂那张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敲击扶手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莫里亚蒂陷入了沉思。
罗兰能听到敲击的声音消失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似是要撞破肋骨冲出来。
他保持着跪姿，双腿因为挤压和之前的伤痛而开始剧烈地酸痛，肌肉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但他连哪怕一毫米都不敢动。
他在等。
等着判决。
时间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被拉得无限长，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难熬。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罗兰以为自己的腿快要失去知觉时。
“咚、咚、咚。”
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这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救了罗兰一命。
虽然视野模糊，但罗兰依然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先生】。
莫里亚蒂的视线从虚空中收回，看了一眼门口：“去开门。”
“是！”
罗兰如蒙大赦，立刻撑地起身向门口冲去。
因为腿部跪麻了，他还踉跄了一下，差点把自己绊倒。
他一把拉开那扇大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
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休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那张脸俊朗得如同时尚杂志上的男模，只是眉眼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傲气。
“叔叔，我……”
年轻男子看到门开了，正准备说话，却突然发现开门的并不是自己那位德高望重的叔叔，而是一个浑身散发着下水道味和汗臭味，衣服也破破烂烂的脏男人。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皱起眉头，抬手掩住鼻子，嫌弃地往旁边退了一步，以免自己的昂贵西装沾上什么不明污渍。
臭要饭的，跑我叔叔房间里要饭来了？
罗兰没有眼镜，眼前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一开始并不知道是谁。
直到听到那声“叔叔”，他才反应过来。
这是【先生】的侄子！
“西蒙少爷……”罗兰连忙低下头，深深鞠了一躬，卑微得像个门童。
他能从面前人的动作里感觉到浓浓的嫌弃，但心中的不满也只能强压下来，脸上依然带着讨好的笑容。
“进来吧，西蒙。”
办公桌后面传来了莫里亚蒂的声音，语调比刚才柔和了不少，那种压迫感也收敛了许多。
罗兰很有眼力见。
他知道自己的“刑期”暂时结束了。
他看向莫里亚蒂的方向，虽然看不清脸，但他能隐约看到【先生】挥了一下手。
“那……属下先告退了。”
他语速飞快地低声说道，然后不等回应，便像是逃命一般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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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办公室被彻底隔绝在门后，罗兰才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滑坐在地上。
罗兰大口喘着粗气，背后沾满汗水的衣服紧贴在了身上，无比难受。
但他却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那表情看起来有些癫狂。
活下来了。
真好。
……
房间内。
随着罗兰德离开，那种压抑到让人窒息的氛围消散了不少。
莫里亚蒂看着走进来的侄子，指了指办公桌侧面的真皮客椅。
“坐吧。”
他戴上眼镜，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翻阅了起来。
“这么晚了来找我，有什么急事？”
西蒙也没客气，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还翘起了腿，一点也不拘谨。
而莫里亚蒂也对此也没有什么不满。
“叔叔，是这样的。”
西蒙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恼火。
“下午，珐国的梅西耶家族那边突然派人给我送来了函件。”
莫里亚蒂翻动文件的手并没有停。
“嗯？关于联姻的？”
“对。”
西蒙咬了咬牙，似乎觉得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这对他这种天之骄子来说简直是一种侮辱。
其实，最让西蒙不满的是：那个送信的管家语气虽然嘴上客气，但言语之间却透露出一种高傲，明显不是来和他商量的，而是通知。
原本正低头看文件的莫里亚蒂，听到这里，手上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抬起头，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异样的光芒，手中的文件被无意识捏出了一角褶皱。
“搁置？”